第177章 又让立后(2/2)

“好。”弘历应着,又夹了块水晶肘子,皮冻在嘴里化开,带着芝麻的香,“前日五阿哥还跟儿臣说,想给皇额娘摘几枝桃花来,怕您瞧着喜欢。”

“这孩子有心了。”太后笑得更真切,又给弘历布了些菜,银勺落在瓷盘里的声音轻缓,连殿外春风吹过窗纱的“簌簌”声,都像是裹了暖意。这顿午膳吃得极是和谐,空气里飘着菜香与檀香,连阳光都像是更暖了些,仿佛方才与甄嬛的暗语交锋,从未在这殿内留下过痕迹。

午膳撤下后,宫女很快端上了消食茶。青瓷茶杯是汝窑的,釉色是淡淡的天青,杯里泡的是三年陈的陈皮与去核的山楂,茶汤呈浅琥珀色,飘着若有若无的陈皮香,温得刚好能含在嘴里,不烫也不凉。太后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杯壁的凉意,浅啜一口后才看向弘历,语气像是闲聊般随意,目光却似不经意般落在他脸上,没放过他半点神色:“近来天气转暖,可舒嫔的龙胎却总不安稳,前日太医还说她脉息弱,夜里总睡不好。哀家瞧着也放心不下,娴贵妃行事向来妥当,心思又细,哀家便让她全权照料舒嫔的起居——从每日的药膳到夜里的值守,都让她盯着,也能少些差错。”

弘历正低头吹着杯中的茶沫,温热的水汽漫过他的眉眼,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外壁,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待茶汤里的浮沫散了些,才抿了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皇额娘考虑得周全,娴贵妃办事稳妥,儿臣放心。”

太后见他应得干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又接着往下说,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像是在说寻常家事:“既然娴贵妃忙着照料龙胎,后宫的琐事自然就没精力管了。纯妃之前跟着打理过些日子,也算熟手,不如就先让她接着处理?再说,三阿哥这阵子也收了心,前日太傅还夸他读书用功,纯妃也能少些分心,专心管着后宫的事。”

这话落了殿内静了片刻,只有檀香燃着的“滋滋”声。弘历放下茶杯,杯底与描金托盘相触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他抬眸看向太后,眼底方才的温和已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声音却依旧平稳:“纯妃性子是急了些,处理琐事时容易顾此失彼,怕有疏漏。不如让愉妃与她一同打理吧——愉妃将五阿哥养育得很好,前日五阿哥还来给朕请安,谈吐比从前稳重了许多,可见愉妃教得好。再说,愉妃之前也协助娴贵妃处理过宫务,心思细,两人搭着,也能更周全些。”

太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纹路,片刻后才恢复了如常的姿态,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还是皇帝想得周到,愉妃确实稳妥,有她帮衬纯妃,哀家也能少些牵挂。”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落在弘历腰间的白玉佩上——那玉佩是孝贤皇后生前为他寻的暖玉,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摘过,玉色被养得愈发温润,连上面的细纹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太后心头微动,指尖轻轻碰了碰弘历腰间的玉佩,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声音放得更缓:“皇帝,孝贤皇后去了也有一年了,后宫一直没有主位,各宫虽表面安稳,却总少些章法。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立后的事了,也好给后宫一个定心丸。”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住了,连檀香的烟丝都似停了片刻。弘历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他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汤,那浅琥珀色的液体里,清晰地映出他沉下来的神色。他指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才缓缓抬眼看向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皇额娘,立后的事您就不要再提了。孝贤皇后在儿臣心里,是无人能及的,这后宫之主的位置,谁也担不起,儿臣也不想让任何人担。”

太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弘历已起身离座,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比进来时快了些,带着几分仓促:“儿臣养心殿还有奏折要批,就先回去了。皇额娘好生歇息,若是乏了,便让宫人给您捶捶腿。”话音落时,他已转身,没再看太后的神色,也没等她回应,大步朝着殿门外走去。侍立在殿门旁的李玉见状,连忙躬身跟上,脚步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弘历的步伐,两人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太后僵坐在软榻上,目光追随着弘历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窗外的春风又吹进来,带着几瓣桃花落在她的膝上,那花瓣嫩得能掐出水,她抬手拂去时,动作却迟缓得很。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微发颤,杯中的茶汤早已凉了,映着她落寞的神色。檀香还在燃着,烟丝绕着她的银发飘了半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混着春风与檀香,飘出殿外,落在满院的桃花树上,转眼便被春日的暖阳,烘得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