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忻嫔(1/2)

初夏的圆明园,早已褪去暮春的清润,换了一副浓墨重彩的模样。朱红宫墙蜿蜒在苍翠林木间,廊下缠枝莲纹的梁柱被日头晒得暖热,风过处,不复春日的柔婉,反倒携着满池碧荷的清润水汽,裹着几分燥热扑面而来。池面荷叶亭亭如盖,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粉白相间的荷花零星绽露,嫩蕊凝露,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偶尔有红鲤摆尾,搅碎一池倒影,漾开圈圈涟漪。远处柳丝垂绦,蝉鸣渐起,声声入耳,为这皇家御园添了几分喧嚣的生机。

紫禁城储秀宫诞下十三阿哥永璟的喜讯尚未在宫闱间散尽余韵,圆明园长春仙馆便再传捷报——忻贵人戴佳舒窈顺遂诞下一位公主,那哭声清亮高亢,穿透力极强,竟惊动了半座御园,连远处山亭里纳凉的宫人都听得真切。

消息传至紫禁城储秀宫时,弘历正坐在床边,陪着刚晋封不久的和嫔林安歌逗弄襁褓中的永璟。那小家伙刚吃过乳,脸颊透着粉嘟嘟的柔光,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小手攥着弘历的明黄色衣袍一角,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哼唧两声,粉雕玉琢的模样惹得帝王眉开眼笑,连日来的政务烦忧都消散了大半。

李玉轻手轻脚地躬身进殿,头顶的孔雀翎子微微晃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意,却又不敢太过张扬惊扰了小阿哥:“皇上,圆明园来报,忻贵人娘娘方才诞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弘历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抬手轻轻拍了拍永璟的襁褓,朗声道:“好!好!真是初夏时节的一桩大喜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和嫔,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愉悦,“春日得麟儿,初夏又添公主,皇家子嗣兴旺,实乃祥瑞之兆。忻贵人在园子里养胎多日,辛苦不少,如今顺利生产,该重重有赏。”

和嫔身子依旧虚弱,闻言勉强撑着坐起身,靠在软垫上,柔声附和:“皇上说的是。忻姐姐性子爽朗,福气也厚重,小公主定是个娇俏灵动的模样,日后定能给皇上带来更多欢喜。”

“自然是好的。”弘历颔首,目光转向李玉,旨意说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传朕的话,忻贵人戴佳氏,诞育公主有功,晋封为忻嫔。所生八公主,赐名璟妤,取‘玉润天成,聪慧灵秀’之意。着内务府备齐赏赐——东珠一串、赤金镶红宝石步摇两对、云锦十匹,再赏银千两,速速送抵圆明园。待忻嫔出月后,便派仪仗将她们母女接回紫禁城,仍安置在景仁宫,好生照料。”

“奴才遵旨!”李玉连忙躬身应下,额头微微垂着,不敢耽搁,转身匆匆去传旨。

殿内宫人太监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声音恭敬整齐,却终究少了几分十三阿哥诞生时的热络与雀跃。毕竟在这后宫之中,皇子关乎社稷传承,是稳固江山的根基,而公主虽也是金枝玉叶,享尽荣华,终究在众人心中分量不同。

甄嬛与魏嬿婉闻讯赶来时,殿内的喜庆氛围正浓。两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素雅宫装,甄嬛身着碧青色绣兰草纹样的旗装,魏嬿婉则是米白色暗绣如意莲的款式,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无太多波澜。

魏嬿婉轻摇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的茉莉纹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凑近甄嬛,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姐姐瞧着,这忻嫔倒是好福气。性子那般张扬,在园子里养胎还能惹出不少是非,如今诞了公主,倒平白晋了位份,往后回了景仁宫,怕是更要得意了。”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浅啜一口雨前龙井,茶水的清冽冲淡了几分殿内的暖意,她淡淡道:“戴佳氏向来如此,张扬是张扬了些,但胜在出身不错,又诞下公主,晋位也是情理之中。她原就住景仁宫,此次回去,想来也不会安分。只是这后宫之中,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你我只需静观其变,不必过多牵扯。”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殿外,穿过重重宫墙,仿佛落在了那座日渐冷清的承乾宫上。

承乾宫的庭院里,初夏的榴花正开得热烈,一簇簇火红的花朵缀在枝头,艳得灼眼。然而这份热闹,却丝毫未能驱散殿内的清冷。殿内没有点檀香,只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冷香,那是寒香见惯用的西域香料,孤高绝尘,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一如她本人。

容贵人寒香见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绣银线暗纹的旗装,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仅簪着一支通透的碧玉簪,未施粉黛的脸庞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淡漠。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榴花瓣,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这满院的初夏盛景,都与她毫无干系。

直到殿门被轻轻推开,谨贵人钮祜禄姈月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寒香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来了。”

谨贵人连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旁的奴婢见状,连忙奉上一杯凉茶。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才喘着气说道:“妹妹急着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她深知容贵人的性子,向来冷傲孤僻,不与旁人过多往来,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主动请她。

寒香见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谨贵人,你有没有可以不生孩子的方法?”

“噗——”谨贵人刚喝进嘴里的凉茶一口喷了出来,惊得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寒香见,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容贵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她左右看了看,见殿内除了两人的心腹奴婢外再无他人,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在这皇宫里,女子的立身之本便是子嗣!有了孩子,才能稳固位份,才能母凭子贵,往后才有依靠。多少人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就是为了能诞下龙嗣,你怎么会不想生孩子?”

“我没有疯。”寒香见的语气依旧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不喜欢皇帝,也绝不会跟他生孩子。在我心里,他与其他男子并无二致,不过是坐拥天下的君主罢了,我不屑于为他延续子嗣。”

谨贵人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神。她看着寒香见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心中不由得暗叹:这容贵人当真是个异类,竟敢在这深宫里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可转念一想,寒香见出身西域,性情本就与宫中女子不同,且深得皇上宠爱,即便言行乖张些,皇上也未必会真的责罚她。

她沉吟片刻,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帮容贵人避子,若是事情败露,自己定然会被牵连,轻则失宠,重则可能危及性命;可若是不帮,以容贵人的性子,说不定会另寻他法,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也未必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她与容贵人虽无深交,却也看不惯魏嬿婉的跋扈,若是能借此拉拢容贵人,日后或许能多一个盟友,在这后宫之中也能多一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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