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遂昌1(1/2)

松阴溪的水在仲冬里是墨色的,十四都源裹挟着腐叶与碎石冲下来时,会在妙高部落的木寨前撞出浑浊的泡沫,像极了家家户户陶瓮里正在发酵的霉豆腐。妙站在寨墙最高的了望台上,指节扣着冰冷的木栏,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人影——那是来自另外十九个部落的首领,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坛封好的霉豆腐,坛口渗出的暗红色汁液在粗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是凝固的血。

“今年的霉豆腐,谁的最香?”妙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溪风,落在每个首领耳里。他是妙高部落的首领,九百三十一个族人的生杀大权攥在他手里,瓯江流域最肥沃的滩涂、最茂密的红豆杉林,还有遂昌金矿最易开采的矿脉,都归妙高所有。此刻他穿着用黑麂皮缝制的长袍,领口缀着三颗磨亮的金粒,那是去年从金竹部落抢来的矿砂熔铸的,金竹的首领金站在人群末尾,双手紧紧攥着坛沿,指节泛白。

云站在妙的身侧,云峰部落只有一百九十四人,却是妙最忠实的爪牙。他手里握着一根用南溪古木削成的权杖,杖头刻着黄腹角雉的纹样——那是去年捕猎时,他亲手拧断一只成年角雉的脖子得来的。“妙首领,今年柘岱口的霉豆腐最臭。”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尖细,目光投向人群里最瘦小的柘,“柘首领,你部落的豆子是不是用了濂溪的污水泡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柘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柘岱口只有二十五人,住在内陆最贫瘠的山坳里,连种豆子的土地都少得可怜,每年的霉豆腐都要掺一半的野菜碎,味道自然寡淡。去年他因为没能按时缴纳贡赋,被妙罚了三个族人做苦役,至今还没从金矿里出来。

妙抬手止住笑,目光扫过众人:“今年的规矩不变,谁的霉豆腐能让我满意,就赏他十斤金矿砂;谁的最臭,就罚他部落出三个人,去十四都源修堤坝。”他顿了顿,特意看向北,“北首领,你部落住的北溪是城区的主要河道,今年的豆子要是再泡不好,你这个首领,怕是要让给别人做了。”

北的身子晃了晃,北界部落只有五十三人,去年因为堤坝垮了,淹了妙高的三亩豆子地,已经被罚了五个族人。他怀里的霉豆腐坛身已经有了裂纹,是昨天赶路时不小心摔的,此刻暗红色的汁液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冻硬的土地上,很快结成了冰。

仪式开始后,首领们依次上前,将自己的霉豆腐坛呈给妙。云负责打开坛盖,用银勺舀出一块,先凑到鼻尖闻,再递到妙的面前。大柘的大带来的霉豆腐带着竹炭的焦香,那是大柘部落的特产,他们种的竹子多,每年都会烧大量的竹炭,用来熏制霉豆腐;石练的石带来的霉豆腐里掺了菊米,带着一丝微苦的清香,石练的菊米是遂昌最好的,却只能每年全部上交给妙高;三仁的三带来的霉豆腐最油润,他部落的女人擅长用山茶油浸豆腐,可三仁只有七十人,每年要上交一半的山茶油,族里的女人冬天都只能穿单衣。

轮到金时,他的手抖得厉害,银勺刚碰到豆腐,就掉在了地上。“妙首领,我……我今年的豆子是用南溪的泉水泡的,您尝尝……”金的声音带着哀求,他知道自己的霉豆腐比不过别人,可他不敢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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