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派出所的抽屉里多了半块黑麦面包(2/2)

教室墙壁上,光斑浮动、聚散、重组。

起初是乱的,后来慢慢有了形状:北斗勺柄指向窗框左上角,猎户腰带横贯黑板中线,天狼星落在讲台粉笔盒右沿——所有星图中心点,无一例外,落在墙上那幅手绘“亮亮”二字的交叉笔画上。

艾琳娜在月球教育中继站收到录像。

她没放大,没调参数,只把进度条拖到第4分23秒,暂停。

画面静止。

她盯着那个交叉点,三秒后,用粉笔灰调好的显影剂在平板上轻轻一抹。

屏幕上没出现新字。

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线,从“亮亮”的“亮”字火字旁顶端,直直延伸出去,穿过整面墙,最终消失在摄像头盲区外的虚空里。

她没截图,没存档,只把平板倒扣在操作台上。

窗外,地球悬在漆黑背景里,蓝白相间,安静得像一枚尚未启封的信。

而此刻,碑前早餐铺后巷,林晚蹲在木板缝前,指甲缝里嵌着芝麻粒与陈年油垢。

她没掀板,只是伸手,用拇指腹,沿着东数第三块木板边缘,从左到右,缓缓摩挲了一遍。

指腹触到一处微凸。

不是字。

是刻痕。

新刻的,刀口锐利,边缘还带着木纤维撕裂的毛刺感。

她停住。

没擦,没问,没点灯。

只是抬头,望向无名之碑的方向。

雾还没散。

但天光正一寸寸亮起来,像有人悄悄掀开了盖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层薄纱。

林晚收摊时,天刚泛青。

她没擦招牌。

那块旧木板被油烟浸了七年,字迹早糊成一片暖褐色的影子。

“碑前早餐铺”五个字歪斜却结实,像焊在门框上。

她只取下它,平放在案板上,用湿布裹着刀柄,把刻刀抵在“管饱,不问来处”下方三指宽的空白处。

刀尖一压,木屑卷起,细如烟。

她没写“欢迎光临”,也没刻“童叟无欺”。

左手拇指按住木纹走向,右手稳推——“老张,今天油条酥。”七字,小楷,比招牌主字小一半,笔画略深,末笔“酥”字右下那一点,她多顿了半秒,刀尖微沉,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凹坑。

刻完,她没吹屑。

任芝麻粒混着木粉,簌簌落在“酥”字点上,像一小粒未落定的星尘。

她挂上新招牌。

木头还带着温热的刮痕味。

晨雾正漫过巷口,68.3%的湿度裹着凉意渗进来,贴在她左耳垂那颗褐色小痣上,微微发潮。

同一时刻,派出所户籍科。

打印机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人被噎住。

陈默抬头,纸道里卡着一张a4纸,边缘焦黄,像是从哪本旧册子里硬扯出来的——可分明是新墨印的。

他抽出来,指尖一触就认出:是“碑前早餐铺”招牌的局部拓片,油渍晕染,“管饱”二字模糊,但“老张,今天油条酥”七字清晰,尤其“老张”两字,凹痕明显更深,指腹一抚,能感到0.3毫米的落差,像两枚微小的印章,压进了纸的纤维里。

他没扔。

也没归档。

只把它夹进笔记本,压在那页“有些名字,得先写下来,才敢念出口”下面。

当晚,艾琳娜的包裹抵达华北分局。

牛皮纸信封,无寄件人,只贴一枚手绘蒲公英邮票——绒球散开,每根丝线都指向不同方向。

内附三十七支玻璃管,装着灰白粉末,标签手写:“粉笔灰显影剂(湿度校验专用)。勿存档。”

值班民警照做。

拧开盖,蘸取少许,抹在湿度计玻璃罩外侧。

三十七台仪器,三十七次同步读数跳动——停在68.3%。

他提笔记录,习惯性写“雾重,能见度低”,笔尖悬了半秒,忽然落下另一行:“雾重,有人喊名字。”

墨未干。

他合上日志,没扫描,没上传,没备份。

那页纸静静躺在第一页,像一枚未拆封的伏笔。

而此刻,无名之碑基座东侧第三道裂缝边,泥土微松。

一株银叶草刚抽出嫩芽,在雾里泛着冷光。

风还没来,但空气已开始低频震颤——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沉、更慢的共振,正从地脉深处浮上来,轻轻托起某颗将落未落的蒲公英绒球。

它悬在那里,静待第一声咳嗽,或第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