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根须结(2/2)
林栋赶紧拿出放大镜,透过镜片能看到,那小芽的根须一半连着银杏,一半连着艾草,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翻开记录本,上面记着从春天到现在的所有数据:第一次发芽的高度、第一次开花的日期、每次施肥的分量……最后一页空着,正等着记上这株新苗的诞生。
“得给它起个名。”女生看着小芽,眼里闪着光,“叫‘缠缠’怎么样?缠着根,缠着心,缠着日子……”
“叫‘念生’吧。”袁姗姗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芽的叶片,“思念生出来的苗,比啥都金贵。”
林栋在记录本上写下“念生”两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陶瓮里酒香飘出的声音、根须生长的声音、远处布谷鸟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却让人心里踏实。
中午的太阳把陶盆晒得暖暖的,“念生”的叶片舒展了些,袁姗姗坐在小马扎上,翻着纪念册,忽然发现里面夹着张纸条,是薛奶奶的字迹:“草木记恩,比人长情,你对它好一分,它用十年还;人记恩,不在嘴上,在日子里,你帮我搭棚,我为你酿酒,不知不觉,就把他乡过成了故乡。”
她抬头看,林栋正帮姜小龙修补推车的轮子,女生在给“念生”浇水,水珠落在叶上,折射出的光刚好照在陶瓮的小口上,酒香随着光飘出来,在空气里画着圈。远处的布套在风里轻轻晃,铜环相撞的声音,像在应和着什么。
原来所谓故乡,所谓牵挂,从来不是固定的地方,是根须缠在一起的力道,是酒香混着艾草香的味道,是你帮我搭棚我为你酿酒的默契,是纪念册里越来越厚的纸页,是新苗破土时,那声谁也听不见,却都能感觉到的——“我来了”。
傍晚收工时,袁姗姗把“念生”的照片贴在纪念册的最后一页,旁边写下:“根脉相缠处,自有新生”。她摸着纸页上未干的墨迹,忽然觉得,那些从雪湖到燕园的路,从冬天到夏天的时光,从布套到新苗的牵挂,都像这株“念生”的根须,缠缠绕绕,最终长成了片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所有日子都网在里面,暖烘烘的,像个永远不会散的家。
陶瓮里的酒香还在慢慢飘,混着艾草的清香,钻进每个人的衣袖里,钻进银杏苗的叶脉里,钻进“念生”的嫩芽里,在暮色渐浓的燕园里,悄悄酿成了新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