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三人行(续):可可西里(2/2)

“后退!快后退!”阿强嘶吼,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将陈老先生护在身后。

子弹打在蛇群中,溅起血肉,但更多的毒蛇涌了上来。一个保镖动作稍慢,脚踝被咬中,惨叫一声倒地,瞬间就被蛇群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嚎。

混乱中,方阳挥舞着工兵铲,拍飞几条蹿到近前的毒蛇。晓晓吓得脸色惨白,大吼着用斧头砍断好几条蛇。菲菲快速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疾画。

“离火符,起!”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几个拳头大的火球,飞入蛇群。火焰对冷血动物有着天然的威慑,蛇群攻势为之一滞,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趁现在!冲过去!”迈克看准时机,掏出火把点燃,在前开路。火焰所过之处,毒蛇纷纷退避。

众人连滚带爬冲过这段恐怖的蛇窟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身后,蛇群的“嘶嘶”声被甩开一段距离,但谁也不敢松懈。

清点人数,又折损两人。现在算上陈老先生和菲菲四人,总共只剩十三人。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弥漫着恐惧和绝望。

陈老先生老泪纵横,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非要进来...”

“老爷,不怪你。”阿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狠厉,“只能往前,找到少爷,然后尽快出去!”

这间石室四壁光滑,没有明显出口,只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潭,水色漆黑,深不见底,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出口在水下?”方阳探头看了看,立刻缩回来,“水太冷了,而且不知道多深,有没有危险。”

菲菲走到水潭边,仔细观察水面。忽然,她脸色一变:“退后!水里有东西!”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漆黑的水面泛起涟漪,十几条黑影如同利箭般射出水面!那是一种怪异的鱼类,长约半米,身体细长如鳗,却长着类似蜈蚣般的密集步足,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盘状大口!

“是鬼齿鱼!快躲开!”菲菲一边喊,一边将晓晓拉到自己身后。

鬼齿鱼弹跳力惊人,速度快如闪电。一个保镖躲避不及,被一条鬼齿鱼凌空咬住肩膀,锋利如匕首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他惨叫着想将其扯下,旁边的阿强眼疾手快,一枪托砸碎了怪鱼的脑袋。但那保镖的肩膀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水潭里不断有鬼齿鱼跃出,众人且战且退,背靠墙壁。子弹和刀对付这些灵活迅捷的水怪效果有限,很快又有一人受伤。

“这样下去不行!”迈克大喊,“得封住水潭!”

“用炸药!”阿强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塑胶炸药,迅速设定好延时,奋力扔进水潭中央。

“趴下!”

众人刚刚伏低身体。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整个石室都在震颤。水花夹杂着破碎的鱼尸冲天而起,又哗啦啦落下。水潭被炸得一片浑浊,暂时没了动静。

“快找出口!”迈克率先跃起,在水潭周围的石壁上摸索。

方阳眼尖,看到爆炸后水潭对面石壁上,似乎被震开了一道缝隙。“这边!”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走!”阿强当机立断,让两个保镖扶着受伤的同伴,依次挤入缝隙。陈老先生、菲菲四人在中间,阿强带着最后一名保镖断后。

缝隙内部是一条向下的狭窄坡道,湿滑异常。众人手脚并用,艰难下行。坡道尽头,又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广阔。

洞穴中央,静静卧着一座高达三米、长达十余米的石台,或者说,是一座石棺的基座。而在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白森森的骨骸,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就在他们踏入洞穴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腐和甜腻的味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某种远古的掠食者盯上。

手电光束慌乱地扫过洞穴各处,最终定格在石台之上。

那里,盘踞着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蟒,但它的体型已经超出了人们对“蟒蛇”的认知。它的身躯最粗壮处几乎赶得上越野车的轮胎,体长至少超过三十米,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手电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盘踞的姿态如同小山,一颗硕大无比的三角形头颅微微昂起,冰冷无情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正静静地、死死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分叉的猩红信子偶尔吐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血液都像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这样史前巨兽般的生物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别动...千万别动...”迈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作为前海豹突击队员,他经历过无数险境,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原始的恐怖威压。

晓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方阳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自己知道,这把刀在这怪物面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菲菲脸色苍白如纸,她感受到了这巨蟒身上凝聚的、近乎实质化的阴煞之气,这绝非凡物,而是不知道在这极阴之地修炼了多少岁月的妖物!

阿强和剩下的几名保镖更是如临大敌,枪口微微抬起,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们深知,在这种狭窄空间激怒这样的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死寂被陈老先生一声压抑的、饱含惊喜的抽气声打破:“在那里...我儿子...一定在那石台后面!”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在绝对寂静的洞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巨蟒那灯笼般的幽绿竖瞳,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嘶……!!”

一声低沉到让人心脏都跟着共振的嘶鸣从巨蟒喉咙深处发出,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舒展,鳞片摩擦着地面和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跑!!”迈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恐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蟒动了!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巨大的头颅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腥风直扑人群!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轻易吞下一整个人!

“开火!开火!!”阿强咆哮着,和幸存的保镖们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洞穴中炸响,子弹打在巨蟒的鳞片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铁般的声响,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

“打眼睛!打它的眼睛!”迈克一边拉着菲菲和晓晓向侧后方翻滚躲避,一边大喊。

一名保镖试图瞄准巨蟒的眼睛,但巨蟒的速度太快,头颅一摆,便避开了要害。同时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小心!”方阳推开身边一个反应稍慢的保镖,自己却被尾巴的余势扫中,闷哼一声,摔出去好几米,胸口火辣辣地疼。

那名被他推开的保镖还没来得及道谢,巨蟒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一口将他拦腰咬住!

“啊……!!”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洞穴。

巨蟒仰头,喉部肌肉蠕动,活生生将一个人吞了下去!那凸起的人形顺着它的颈部滑入身体,场面恐怖至极。

“老吴!!”阿强目眦欲裂,疯狂射击,但子弹依旧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趁着巨蟒吞咽的短暂间隙,迈克、方阳和还能动的保镖们,连拉带拽,护着陈老先生、菲菲和晓晓,拼命朝着洞穴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骨骸半掩的狭窄洞口冲去。

巨蟒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闯入者,它吞下猎物后,立刻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碾压过地面的骨骸,发出“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疾追而来。

“快!进去!”迈克率先冲进洞口,转身将菲菲和晓晓拉进去。方阳紧随其后,然后是阿强拖着精神有些恍惚的陈老先生,最后两名保镖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来。

就在最后一人刚刚将腿收进洞口的刹那,巨蟒的头颅狠狠撞在洞口岩壁上!

“轰隆!!”

碎石簌簌落下,整个洞穴都在摇晃。洞口不算小,但对巨蟒那卡车头般的脑袋来说还是太窄了。它疯狂地撞击、撕咬着洞口边缘的岩石,试图扩大通道,石块崩裂,尘土飞扬,那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内众人,充满了暴戾与贪婪。

“它进不来!快往里走!”迈克喘息着催促。

这个洞中洞比想象的深,也狭窄得多,众人只能猫着腰前进。身后巨蟒撞击岩壁的声音和愤怒的嘶鸣不断传来,提醒着他们仍未脱离险境。

不知走了多久,撞击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了。但没人敢放松,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绕路?

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

“有光!是出口!”晓晓声音带着哭腔和希望。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终于,他们爬出通道,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石室。

这石室呈圆形,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不知为何泛着幽幽的冷光,勉强能视物。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样式古朴,通体由某种黑色石材雕成,棺盖上刻满了复杂难明的纹路和图案,隐约能看出日月星辰、奇珍异兽,还有一些仿佛文字又似图腾的符号。

石棺周围的地面,镶嵌着七块颜色各异的宝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光晕。整个石室除了这口石棺和七星宝石,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没有陈明,也没有任何活人或尸体的痕迹。

“明明...我儿子呢?”陈老先生挣脱阿强的搀扶,踉跄着扑到石棺旁,双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绝望,“明明!你在哪儿?回答爸爸啊!”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尾音。

菲菲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凝重。这里的“气”异常纯净且强大,但又死寂一片,只有那石棺内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与...古老。

“不对...”她喃喃道,“这里没有新近死亡的灵魂气息...陈老先生,您儿子...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陈老先生抚摸棺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悲痛欲绝、心急如焚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与他之前慈祥悲伤的模样判若两人,让所有看到他表情变化的人,心底都冒出寒气。

“李大师果然敏锐。”陈老先生,不,此刻或许该叫他陈老板,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再无半分哽咽,只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冷漠,“我那‘儿子’?呵,不过是户籍系统里一个与我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人罢了。他的八字、照片、玉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李菲菲大师,精心准备的剧本和道具。”

他说话的同时,阿强和剩下的保镖(包括那个肩膀受伤的)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迅速移动,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枪口,冰冷地指向了菲菲、方阳、晓晓和迈克四人。

“你...”菲菲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法力,绘制符箓或激发法器,却惊骇地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平日里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甚至连与随身法器的微弱联系都断开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李大师。”陈老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的惊愕,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木偶雕刻得粗糙丑陋,心口位置却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上穿着几根头发,正是菲菲的头发!不知他何时取到的!“南洋的‘封灵偶’,配合你随身玉佩里暗藏的‘绝气散’,滋味如何?为了让你毫无察觉,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就在刚刚那一刻,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我让你的法术消失了,现在不过普通人而已。”

原来那枚所谓的“陈明贴身玉佩”,不仅是伪造灵魂波动的道具,更是长期缓慢释放封禁法力药物的载体!菲菲回想接触玉佩时的细微异样感,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终究是太大意了!

“为什么?”方阳将晓晓护在身后,怒视着陈老板,“就为了利用我们找到这口棺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陈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他走到石棺旁,眼中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光芒,伸手缓缓抚摸着棺盖上古老的纹路,“因为这口棺材里的东西,是无价之宝!一具保存了至少三千年的女尸!肉身不腐,栩栩如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所处的时代、她的墓葬方式、她身上可能携带的陪葬品、甚至她本身...都蕴含着颠覆现代考古学和历史学的惊天秘密!更是无数收藏家、研究机构梦寐以求的终极藏品!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石棺:“为了找到它,我耗费了半生心血,翻阅了无数古籍野史,走访了无数荒村野岭!普通的盗墓贼、考古队根本找不到它,刚进洞就死了!只有你们,李菲菲,只有你那独特的灵魂感应能力,才能穿透这古墓外层层叠叠的自然与超自然的迷障,精准定位!两百万?只要能找到它,两个亿我也舍得!但我知道金钱无法收买你们,所以布了这个绝妙的局,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也该上路了。”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菲菲四人浑身发冷。原来所有的悲伤、焦急、寻找儿子的父爱,全都是精心表演的骗局!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贪婪盗墓头子手中的工具!而此刻,工具用完了,就该被“处理”掉了。

“所以,那些尸骨是你们之前尝试进入时留下的?”迈克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他战斗习惯的方阳知道,他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当然。”陈老板理所当然地点头,“那些机关、毒蛇、蝎子、还有外面那条守护兽...虽然麻烦,但也证明了这里的非同寻常。而你们,身手不错,尤其是这位前海豹突击队员,是很好的探路石和...肉盾。”他毫无愧疚地看了一眼仅剩的保镖,以及洞口方向,那里埋葬着他更多的“手下”。

“好了,废话说的够多了。”陈老板似乎失去了耐心,对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处理干净。这古墓处处诡异,正好作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阿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冷酷取代。他和另外几名保镖(其中一人肩膀还在渗血)缓缓抬起枪口,食指扣上扳机。

空气凝固了,死亡的气息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阳和迈克,这两个在羌塘生死与共、默契早已融入骨血的战友,甚至连眼神都没交换,仅仅凭借对彼此动作的直觉,同时动了!

方阳猛地将身边的晓晓扑倒在地,并顺势滚向一旁的一尊破损石像后方。而迈克的动作更快、更精准,他如同猎豹般矮身前冲,在阿强等人调转枪口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摸向腰后,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在石室中炸开!阿强左侧那名保镖眉心溅出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倒去。右侧那名受伤的保镖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手中的枪脱手飞出。

而方阳在扑倒晓晓的同时,右手奋力一挥,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厚重砍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砸向正中间的阿强!阿强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躲避,砍刀擦着他的手臂飞过,锋利的刀锋划开了他的衣袖和皮肉,鲜血涌出,他的枪也失了准头,子弹打在了方阳刚才站立位置后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电光石火间,局面陡变!

菲菲被迈克在开枪的瞬间猛地扯了一把,摔倒后一起滚到了另一尊石像后。四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致命的射击,各自找到了掩体——方阳和晓晓在左前方一尊半塌的石像后,迈克和菲菲在右后方一根粗大的石笋后。

陈老板显然没料到在法力被封、人数武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发动如此犀利的反击,惊怒交加地缩到了石棺的另一侧,大喊:“阿强!杀了他们!快!”

阿强手臂受伤,血流不止,但他眼神狠戾,靠着石棺作为掩体,与仅剩的保镖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压制着迈克和方阳的藏身处。子弹打在石像和石笋上,碎石崩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迈克!火力掩护我!”菲菲突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迈克说道,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石棺棺盖上某个特殊的纹路,那是一个略微凹陷、形如手掌的图案,在七星宝石幽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不同寻常的色泽。

迈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换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笋后探身,手中的手枪连续开火!“砰!砰!砰!”精准的点射逼得阿强和那名受伤保镖不得不缩回头去。

就是现在!

菲菲如同灵猫般从石笋后翻滚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石棺!她的目标是棺盖上那个手掌形的凹陷!

“拦住她!”陈老板嘶声尖叫。

阿强和其他保镖想要开枪,但迈克的压制射击让他无法露头。那名肩膀受伤的保镖咬着牙,半跪起身试图瞄准菲菲,却被方阳从石像后掷出的一块碎石精准砸中面门,惨叫一声再次倒地。

两三秒的时间,对于此刻而言,足够漫长。

菲菲的手,终于按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掌形的凹陷之中!

入手处并非坚硬的石头触感,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她用力向下一按!

“咔嚓...咔嚓嚓...”

一阵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机械运转声响起,紧接着是整个石室的剧烈震动!

石棺内部传出“咔哒咔哒”的连锁声响,七星宝石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且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面开始出现裂缝,穹顶有灰尘和小石块簌簌落下。

“不!你干了什么?!住手!”陈老板状若疯癫,再也顾不得危险,从石棺后扑出来,想要将菲菲推开,阻止她继续按压机关。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更剧烈的震动传来,石室穹顶开始出现更大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坠落下来!其中一块险险擦着陈老板的头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墓穴要塌了!走!”迈克大吼一声,从石笋后冲出,一边朝剩余保镖方向压制性射击,一边冲向菲菲,将她从棺盖旁拉开。

方阳也拉着晓晓从石像后跑出,四人汇合,拼命朝着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洞口冲去。

“我的女尸!我的宝贝!!”陈老板却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恍若未闻,他扑到石棺上,疯狂地试图打开棺盖,想要在墓穴彻底崩塌前带走里面的千年女尸。但棺盖仿佛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老板!快走!这里要塌了!”阿强捂着流血的手臂,冲过来想要强行拖走陈老板。

“滚开!那是我的!我的!!”陈老板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石棺,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不甘。

“砰!”又一块巨石砸在石棺旁,差点砸中阿强。他脸色煞白,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一记手刀狠狠砍在陈老板后颈。陈老板闷哼一声,软倒下去。阿强和剩余保镖将他扛在肩上,看了一眼那依旧紧闭的石棺和不断坠落的巨石,咬了咬牙,也朝着洞口狂奔。

洞内的坍塌在加剧,通道剧烈摇晃,不断有石块从头顶和两侧剥落。菲菲四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沿着来时的狭窄坡道向上爬。身后传来保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

“快!快啊!”晓晓声音带着哭腔。

突然,她被一块滚落的小石头砸中了小腿,疼得一个趔趄。

方阳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晓晓迅速趴在方阳背上,方阳咬牙发力,背着她继续向上爬。迈克断后,一边警惕后方,一边躲避落石。

混乱中,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是阿强手下的保镖。惨叫声很快被某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淹没。

“是那条蟒蛇!它追进来了!”迈克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幽深的坡道下方,两点瘆人的绿光正在迅速逼近,伴随着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和重物碾压的闷响。

恐惧给予了众人额外的力量,他们拼命向上爬。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是那个布满毒蛇的通道出口!

然而出口处的情形让他们心头一凉:之前的爆炸和坍塌,使得出口被落石堵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狭窄的、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缝隙。而且,缝隙外似乎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毒蛇可能并未完全离开!

后有巨蟒追命,前有乱石毒蛇堵路!

“钻过去!没时间了!”迈克当机立断,率先冲向缝隙,用身体撞开几块松动的石头,清出稍大的空间,“菲菲,快!”

菲菲紧随其后,侧身艰难地挤过缝隙,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毫不在意。然后是方阳背着晓晓,迈克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们一把。

就在方阳和晓晓刚刚挤出缝隙,迈克也准备钻过时,身后传来阿强惊恐到变形的吼叫和重物拖拽的声音。

只见阿强扛着昏迷的陈老板终于爬到了坡道顶端,但就在他即将触及缝隙的瞬间,黑暗中猛地窜出一条水桶粗细、布满粘液的暗红色触手般的东西(或许是巨蟒的舌头或某种伴生的可怕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陈老板垂下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啊……!!”陈老板被剧痛惊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

阿强奋力想拉住他,但那拖拽的力量大得惊人,加上脚下碎石滑动,他自己也差点被带倒。

“老板!!”阿强目眦欲裂。

“救我...阿强...救我...我的宝贝...我的女尸...”陈老板的哭喊和哀求戛然而止,他被那恐怖的力量迅速拖回了黑暗的坡道深处,只留下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一声短促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惨嚎,随即再无动静。

阿强呆呆地跪在缝隙前,看着老板消失的黑暗,脸上血色尽失。

“阿强!快跑!”缝隙对面,方阳大喊。虽然他为恶人做事,但方阳敬重他是条汉子,对老板忠心耿耿。

阿强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钻过缝隙。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缝隙的刹那,巨蟒那恐怖的三角头颅猛地撞在堵塞的乱石上!

“轰隆!!”

乱石崩塌,将缝隙彻底封死,也暂时挡住了巨蟒。但整个山体的震动更加剧烈了,他们所在的通道也在崩塌!

“走!继续走!山要塌了!”迈克拉了一把还有些发愣的阿强,众人沿着来时的、布满蛇类残骸和血迹的通道拼命狂奔。

身后的坍塌如影随形,石块如雨落下。他们穿过蛇窟通道,冲过之前遭遇箭雨和鬼齿鱼的区域,不敢有丝毫停留。晓晓趴在方阳背上,忍着腿疼,回头看了一眼那不断崩塌、被尘埃吞没的墓道,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老匹夫,活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是那个被他们挖开的、通往山腹洞穴的入口!

他们连滚带爬冲出入洞口外刺目的天光,让刚从黑暗墓道中逃出生天的几人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们根本不敢停留,身后山体内部传来的隆隆巨响如同死神的咆哮,脚下的大地也在剧烈震颤。

“跑!往山下跑!”迈克的吼声盖过了山崩地裂的轰鸣。

方阳咬紧牙关,背着晓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相对平缓的地带冲去。晓晓的腿伤让她无法使力,只能紧紧搂着方阳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汗湿的肩头,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每一下颠簸都牵扯到小腿的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菲菲紧跟在方阳侧后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法力被封的后遗症和刚才亡命奔逃的消耗让她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坚定。迈克则和阿强断后,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望。

身后那座藏着恐怖古墓的山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山体剥离,翻滚着、碰撞着坠下山崖,腾起漫天的黄色尘埃。裂缝如同黑色的巨蟒,在山体表面迅速蔓延、扩张。整座山仿佛一个被抽掉了基座的积木塔楼,正在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倾斜、垮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峰的主结构终于彻底崩溃!数以万吨计的岩石泥土混合着古墓中那些尘封了三千年的秘密、贪婪者的残骸、以及那条恐怖巨蟒,一同倾泻而下,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土石洪流,沿着山体呼啸奔腾,席卷它所经之处的一切。

“到那边!那块巨岩后面!”迈克眼尖,看到前方有一块从山体中凸出的、房屋般大小的巨岩,立刻指挥众人朝那里躲避。

这时阿强也回过神了,虽然受伤,但主动接过方阳背上的晓晓,背着跑。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巨岩背后,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表面。几乎就在他们躲好的瞬间,土石洪流的前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咆哮而过!

大地在脚下疯狂跳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岩石碰撞碎裂的咔嚓声、泥土簌簌滚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漫天的尘土将他们彻底淹没,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每个人都死死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里灌满了沙土。

这地狱般的景象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飞扬的尘土缓缓落下,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方阳小心地从巨岩后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那座虽然不算巍峨但也颇具气势的山峰,此刻已经矮了一大截,上半部分几乎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凹坑。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了一片新的乱石坡。古墓的入口、那些曲折的通道、恐怖的蛇窟、阴寒的水潭、还有那座藏着千年女尸和七星石棺的主墓室……所有的一切,都被深深地、永久地埋葬在了数百万吨的岩石之下。阳光照射在新鲜的断裂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尘埃落定,死里逃生的几人都瘫坐在岩石后的地面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

阿强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老板死了,兄弟们都死了,任务彻底失败,他自己也伤痕累累。未来该何去何从?他一片茫然。

但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曾经要杀死的人,他羞愧万分。突然跪在众人面前,深深地磕了两个响头。方阳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晓晓靠坐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小腿上一片青紫,肿得老高,幸运的是骨头似乎没断,只是严重的挫伤。方阳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用绷带和夹板给她做了简单的固定。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疼吗?”方阳问,声音有些沙哑。

晓晓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却强撑着摇头:“不疼……嘶!”方阳不小心碰到伤处,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还说不疼。”方阳放轻了动作。

迈克检查了一下自己和菲菲的情况,除了几处擦伤和体力透支,没什么大碍。他走到阿强身边,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然后给他包扎被方阳砍伤的伤口。

阿强木然地接过,拧开盖子,却只是盯着水面,没有喝。

“你有什么打算?”迈克问。

阿强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不知道……老板死了,我以后想做个好人……”

原来他是孤儿,从小被陈老板照顾,所以才会成为陈老板的帮凶,其实他一直的梦想是做个普通人,打打工,能活下去就好。

“跟我们一起走。”菲菲的声音传来。她已经缓过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走到阿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老板已经死了,你们的雇佣关系自然终止。你刚才对我们开枪时犹豫了,最后也算……尽力了。走出可可西里,你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需要熟悉路况和野外生存的人。合作,活下去。”

阿强抬起头,看着菲菲,又看看迈克和方阳。迈克点了点头,方阳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晓晓……晓晓正龇牙咧嘴地忍着疼,没空理他。

“……好。”阿于点了点头,眼神里恢复了生气,“谢谢。”

简单的休整后,必须继续上路。这里并不安全,山体崩塌可能还有余波,而且他们缺水缺粮,必须尽快回到车辆所在地。

方阳重新背起晓晓,五人开始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蹒跚前行。

可可西里的荒原再次展现出它严酷的一面。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紫外线灼烤着皮肤。高海拔的空气稀薄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硌脚的砾石,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沉默地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望着身后那片废墟的菲菲,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也许……这样也好。”

方阳侧头看她。

菲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崩塌的山体上,夕阳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那座古墓,那个石棺,还有里面的……不管是什么,它们沉睡了三千年,不应该被打扰。陈老板的贪婪,引来了毁灭,也将一切重新归于尘土和寂静。这对墓主人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再也没有盗墓贼,没有贪婪的目光,没有纷扰……终于可以,真正地入土为安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和释然。三千年的时光,无数的阴谋与守护,最终都在山崩地裂中化为乌有。尘归尘,土归土。

迈克沉默地点了点头。方阳背上的晓晓也安静下来,不再喊疼,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阿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三男轮流背晓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苍茫的荒原上。身影踉跄,却互相扶持,坚定地朝着东方,朝着来路,朝着生存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晚,可可西里的夜晚来得迅速而冷酷。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寒风裹挟着沙砾吹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避风处过夜,否则即使不被野兽攻击,也会被夜晚的严寒夺去生命。

“不能再走了,天快黑了,得找地方扎营。”迈克观察着天色和地形,果断说道。他的野外经验最为丰富,此刻成了队伍的主心骨。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相对背风的低矮岩壁,岩壁下方还有一个小凹陷,勉强可以容纳几个人。众人挪到那里,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迈克和阿强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方阳小心地把晓晓放下,让她靠着岩壁坐好。菲菲从背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又找出急救包,给阿强手臂上那道被方阳砍刀划出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阿强咬着牙,一声不吭。

食物和水都不多了,必须精打细算。每人只分到小半块饼干和几口水,勉强压一压饥饿和干渴。

“今晚我守第一班。”迈克拿出卫星电话尝试联系外界,但屏幕上一片空白,“果然没信号,这鬼地方。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尽量沿原路返回,希望车还在,没被风沙埋了或者被动物破坏。”

夜里,可可西里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同一条闪耀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冰冷地注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但美景之下,是刺骨的寒冷。即使挤在一起,裹着所有能御寒的东西,依旧冻得人瑟瑟发抖。

三男轮流守夜,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也防备着不可知的危险。晓晓因为腿伤和疲惫,很快昏睡过去,但睡梦中仍不时因为疼痛而皱眉抽气。菲菲抱着晓晓,闭目调息,试图冲破“封灵偶”和“绝气散”的桎梏,但效果甚微,只能暂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严寒。

后半夜,风更大了,如同鬼哭狼嚎。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但幸运的是,狼群并未靠近这片有着火光和人类气息的区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冻醒。简单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身体,啃掉最后一点干粮,喝光最后几口水,队伍再次出发。

白天的行程比昨天更加艰难。食物和水耗尽,体力严重透支,晓晓的腿伤限制了速度,阿强的状态也不佳。唯一的安慰是,他们大致沿着来时的方向在走,方向应该没错。

中午时分,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几个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晓晓趴在方阳背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时不时低声嘟囔着“水……”。

“坚持住,晓晓,就快到了。”方阳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背上的晓晓似乎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她真的消瘦了。

迈克走在最前面探路,突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怎么了?”菲菲哑着嗓子问。

“车辙印……到这里乱了。”迈克指着地面,“有很多新的痕迹,不像是我们的车……像是,很多辆车的轮胎印,还有……脚印。”

众人心里一沉。难道陈老板还有同伙接应?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小心点。”迈克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示意大家跟上。

他们放慢速度,警惕地向前移动。绕过一片土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几辆越野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车身上有明显的剐蹭和尘土,但看起来状态完好。车旁搭着几个帐篷,一群人正在忙碌,有人从车上搬东西,有人在调试仪器,还有人在做饭,篝火上架着一口锅,里面煮着什么,香味飘过来,让饥肠辘辘的几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橙色救援服,衣服上印着“国家应急救援”的字样和徽标。

是救援队!官方组织的救援队!

希望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涌上心头。方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迈克也松了口气,收起了枪。

救援队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立刻有人大声呼喊,几个人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几人的狼狈模样,尤其是方阳背着的晓晓和阿强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弄成这样?还有其他人吗?”中年男人连珠炮似的问道,同时挥手让随队的医护人员赶紧过来。

“我们是……探险者,遇险了……”菲菲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还有一些人……在后面走散了……”她隐瞒了古墓和盗墓贼的事,只说是探险迷路遇险。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切:“先别说话,让医生检查!小张,小李,准备担架和急救包!联系指挥部,发现五名遇险者,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训练有素的救援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晓晓被小心地从方阳背上放下来,安置在担架上,医生立刻检查她的腿伤。方阳、菲菲、迈克和阿强也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热腾腾的粥和干净的水送到了他们手中。

捧着温热的粥碗,感受着食物流入胃袋带来的暖意,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昨天,他们还在黑暗的古墓里与死亡赛跑,还在荒原上忍受饥渴与严寒。而现在,他们安全了,得救了。

“你们运气真好。”中年男人,自称是救援队王队长的说道,“我们本来是接到任务,搜寻另一支失联的科考队,在这一带进行拉网式搜索。要是晚来一天,或者你们偏离路线再远一点,可能就碰不上了。”

喝完粥,恢复了一些体力后,王队长开始详细询问情况。菲菲按照之前商定的说法,解释了他们是民间探险爱好者,进入可可西里后遭遇恶劣天气和野兽,迷路并受伤,同伴失散。阿强的身份则被模糊处理为“途中遇到的同样遇险的探险者”。

王队长一边记录,一边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他们破旧的装备和身上的伤痕,尤其是阿强手臂上那明显的刀伤和几人身上各种擦伤、淤青,显然不完全符合简单的“迷路遇险”。但他没有深究,在无人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救援队的首要任务是救人。

“你们说的失散同伴,有更具体的特征和最后已知位置吗?我们会扩大搜索范围。”王队长问。

菲菲摇摇头,面露悲戚:“不清楚……风暴和野兽冲散了我们……恐怕……”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队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菲菲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们会尽力搜寻。现在,送你们去最近的医疗点。”

坐在温暖舒适、平稳行驶的越野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景色,晓晓靠在菲菲肩上,终于沉沉睡去,这次睡得安稳了许多。方阳和迈克也闭目养神。阿强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几天后,他们被送到了格尔木的医院。晓晓的腿伤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阿强手臂的伤口也需要正规处理以防感染。菲菲、方阳和迈克主要是脱水和过度疲劳,住院观察两天即可。

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吃着医院可口的病号饭,晓晓忍不住感叹:“呜呜,我终于又活过来了……医院的床真舒服哇,饭真好吃……”

方阳在旁边削苹果,闻言嗤笑:“瞧你那点出息。等回了事务所,让你菲菲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哥宰几只老母鸡给你好好补补。”

“真的吗菲菲姐?”晓晓眼睛一亮。

正在窗边摆弄一盆绿植的菲菲回头笑了笑:“想得美,哪有老板给员工做饭的道理,回去好好干活,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生意’都补上,否则扣你们工资。”

“啊……”晓晓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迈克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手中的卫星电话,眉头微皱。他刚刚尝试联系了美国的一些朋友,询问关于“陈老板”和可能涉及的国际盗墓走私集团的信息,但目前还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那个阿强,”迈克放下电话,压低声音对菲菲和方阳说,“他今天早上办了出院手续,走了。留了张字条,说谢谢,后会有期。”

菲菲点点头,并不意外:“他身份敏感,留下反而麻烦。走了也好。”

“陈老板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网络,”方阳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这次他折在可可西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查过来。”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菲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损失一个头目和一支队伍,第一反应通常是隐匿和观察,而不是想着追查。而且,可可西里天灾般的山体崩塌,是最好的‘事故’解释。我们只是‘幸运’的幸存者。”

方阳和迈克都沉默了。这次经历,让他们见识了人心的贪婪可以到达何种地步,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性命相托的情谊。

又过了几天,晓晓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众人决定出院,返回他们的城市,返回那个小小的、温馨的晨曦事务所。

回程的火车上,四人挤在一个软卧包厢里。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戈壁、草原、最后是渐次繁华的城镇。车厢内广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售货员推着小车叫卖零食饮料,一切都充满了平凡而安稳的生活气息。

晓晓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忽然小声说:“菲菲姐,方阳哥,迈克哥……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要不是你们,我肯定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方阳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是一伙的,不救你救谁?”

“就是,”迈克笑道,“晓晓最勇敢了。”

“我哪有!”晓晓脸红反驳,“明明是那个该死的陈老头骗得我们好惨!”

菲菲微笑着看着他们斗嘴,没有插话。她手里拿着一本在火车站买的杂志,但目光却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可可西里……藏北的青山,亘古的荒原。它埋葬了贪婪,也见证了生死。有些东西,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也好。”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晓晓似懂非懂,但也安静下来。

火车隆隆向前,带着他们远离那片充满死亡与秘密的高原,驶向熟悉的、烟火人间的城市。

几天后,晨曦事务所。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玻璃门,熟悉的办公桌,还有角落里那顶蓝色的、方阳专属的帐篷。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晓晓拄着拐杖,单脚跳着去开窗通风:“哇!回家的感觉真好!就是积了点灰……大色狼!快去打扫!”

“凭什么是我?你是伤员了不起啊?”方阳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去找抹布。

迈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笑道:“比我想象的……温馨多了。”

菲菲泡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迈克接过茶杯,郑重地说:“谢谢。”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接一些街坊邻居鸡毛蒜皮的小委托,和晓晓斗嘴,听方阳吹牛逼,偶尔和迈克切磋一下格斗技巧,通常是迈克单方面“指导”方阳。陈老板、古墓、巨蟒、生死奔逃……都像是一场渐渐远去的噩梦。只有晓晓腿上的伤疤、方阳胸口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以及菲菲偶尔凝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提醒着他们那场真实发生过的冒险。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四人难得清闲,坐在事务所里喝茶聊天。晓晓的腿好了大半,已经能丢开拐杖慢慢走了。

“对了,”晓晓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眼睛问,“菲菲姐,那个‘封灵偶’和‘绝气散’……对你没影响了吧?”

菲菲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指尖凭空冒出一小簇温暖柔和的火焰,静静燃烧了几秒,又悄然熄灭:“回来静养了这些天,已经没事了。南洋邪术虽然诡秘,但根基不正,破解不算太难。”

“那就好!”晓晓拍拍胸口,“下次再遇到这种坏老头,咱们可要擦亮眼睛!”

“还有下次?”方阳瞪她,“一次就够够的了!再来一次,我们都得交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晓晓吐吐舌头。

迈克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可可西里埋葬的那个秘密,那个石棺里的女尸,究竟是什么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巨蟒守护?陈老板又从哪里得知的线索?”

菲菲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三千年前的时光,足够掩埋太多真相。或许是某位尊贵的祭祀,或许是修炼有成的异人,又或许……只是一个被权力和贪婪选中的可怜女子。谁又知道呢?重要的是,她现在安宁了。而试图打扰安宁的人,也付出了代价。”

方阳点头:“没错。有些秘密,就该永远是秘密。”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事务所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四人围坐在一起,计划着明天是去吃火锅还是烤肉。窗外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人声喧哗,充满了平凡的、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青藏高原的风依旧吹拂着可可西里苍凉的土地,守护着那些被时光和岩石共同封存的过往。而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名为“晨曦”的事务所里,新的故事,平凡或是不平凡,都将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