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缄默回廊流亡之息（2/2）

“啊！”安娜触电般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

“怎么了？”莱娜立刻扶住她。

“记忆……这片墙壁……残留着强烈的痛苦和恐惧的记忆碎片……”安娜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像是很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可怕的灾难……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净化’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脊背都升起一股寒意。这条通道，难道曾经是一个战场？或者……一个处刑场？

“能读到更多吗？关于‘它们’或者‘清道夫’？”莱娜追问，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信息。

安娜强忍着不适，再次将手小心翼翼地向墙壁探去。但这一次，除了那冰冷的材质感和无尽的死寂，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那些意念碎片如同被惊扰的幽灵，彻底消散了。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铁砧”发出了信号。

“长官！前面有情况！”

队伍立刻加快脚步，越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被深深的震撼和更大的疑惑所笼罩。

他们走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坏死通道，进入了一个……无比宏伟、巨大到难以想象、但同样破败死寂的封闭空间。

眼前是一个看不到顶部的、无比空旷的“大厅”。无数粗大无比、形态各异的金属管道和晶体导管如同巨树的根须般从上方垂下，或从四周的壁面延伸出来，但大多已经断裂、扭曲、锈蚀，失去了所有光泽。许多管道的断口处闪烁着微弱的、病态的能量火花，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经末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零件残骸，它们同样严重损坏，被厚厚的、类似灰尘般的灰色积尘所覆盖。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像是沉默的巨兽尸骸，匍匐在这片无边的废墟之中。

空气中那种低沉衰败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已经停止运转了无数个世纪的超级机械的坟墓，而那嗡鸣声就是它冷却中的尸身所发出的最后叹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视野的极远处，空间的中心地带，似乎矗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破损严重的环形结构，它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与通道壁障上类似的、但规模宏大了无数倍的未知符号和纹路。环形结构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更加不可知的空间。

而他们走出来的这个通道口，仅仅是这个巨大大厅壁面上无数个类似“出口”或“入口”的其中一个，毫不起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名战士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激不起丝毫回响，反而被无边的死寂所吞噬。

没有人能回答他。

莱娜·克罗尔深吸了一口冰冷腐朽的空气，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金属坟场。

“不知道。”她再次说出了这个词，但这一次，语气中却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探索欲，“但这里，显然比那条该死的通道有更多的‘东西’。‘夜莺’，尝试重新扫描环境，重点检测能量残留和任何结构信息。‘铁砧’，带两个人建立临时防御点。其他人，原地休息五分钟，保持最高警戒。”

她看向安娜，眼神复杂：“还能撑住吗？我们需要你的感知，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安娜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身心俱疲，悲伤和忧虑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但莱娜说得对，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哥哥用自己换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这片诡异的废墟，或许就隐藏着关于“缄默法庭”、“肃清者”、乃至如何找到“沉默墓穴”的线索。

她再次闭上眼睛，将微弱的血脉感应之力向这片巨大的废墟空间延伸开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破碎而混乱。死寂、衰败、凝固是主基调。但在那无尽的死寂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些……非常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能量波动。这些波动分散在废墟的各处，极其隐晦，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其中有一股波动，似乎源自极远处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方向，给她的感觉……竟然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异常的熟悉感？

就在她试图仔细分辨那股熟悉感的来源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的摩擦声，突然从侧前方不远处一堆零件残骸的后方传了过来！

所有人在瞬间绷紧了神经，武器齐刷刷地指向那个方向！

莱娜猛地举起手，示意绝对安静。她侧耳倾听，眼神冰冷。

“咔嚓……窸窣……”

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废墟上移动！

幸存者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在这片死寂的坟墓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

是敌是友？是这片废墟的原生怪物？还是……“肃清者”派来的追踪者？

莱娜打了个手势，“铁砧”立刻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战士，猫着腰，借助地面残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轻盈而专业，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

安娜也握紧了拳头，微弱的星芒在她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尽管确实有），更多的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悸动。那声音……似乎也勾起了她血脉中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铁砧”等人逐渐逼近了那堆残骸。她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然后猛地从掩体后跃出，沉重的机械臂炮口对准了后方，能量光芒开始汇聚！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

残骸之后，只有一个……

一个矮小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由生锈金属和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履带式小型机器人？

它大约只有半人高，圆筒状的身体上布满了凹痕和刮擦痕迹，顶部是一个简单的光学传感器，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色光芒。它的一条细小的机械臂前端装着一个微型的旋转刷盘，正在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擦拭着地面上的一块早已锈死、根本无法辨别的金属铭牌，发出那“咔嚓、窸窣”的噪音。

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铁砧”等人的存在，只是执着地、重复着那毫无意义的清洁动作，仿佛这段程序在它的系统里已经运行了千万年，早已刻入了最底层的逻辑，即使它所服务的世界早已毁灭，即使它的身体早已破败，这段指令依然在驱动着它，进行着这场永恒的、孤独的、可悲的表演。

一个……清洁机器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片宏大、死寂、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废墟里，第一个遇到的活物，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滑稽可怜的、低等的自动化清洁单位？

然而，莱娜和安娜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有机器人，就意味着这里曾经存在过高度发达的文明。

它还在活动，意味着这片废墟里，可能还有残存的能源。

而最重要的是——它，或者制造它的文明，会不会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知不知道关于“缄默法庭”和“肃清者”的信息？又或者……它那重复的动作，是否在无意识中，守护着某个被遗忘的入口，或者……擦拭着某条被灰尘掩盖的重要信息？

希望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无边的死寂废墟中，极其微弱地、再次闪烁了起来。

莱娜缓缓放下举起的武器，对“铁砧”做了一个“看住它，但不要惊动”的手势。

她的目光，则投向了更远处那片深邃的黑暗和无数沉默的废墟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