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漂泊信标亡命跃迁与冰冷低语（2/2）

……

冰冷。

无孔不入的冰冷。

这是莱娜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绝对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像是亿万年的尘埃和某种金属氧化后的混合气味。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慢慢聚焦。

她发现自己依旧在飞船的驾驶舱内，但舱室倾斜得厉害，几乎是侧躺着的。顶棚的瓦斯灯已经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惨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一片狼藉的内部。各种零件、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尚未沉降的灰尘。

舷窗外……不再是虚无的太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灰色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荒芜大地。天空是压抑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看不到任何星辰或光源，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冷漠地洒落，让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虚假和不真实。

极远处，大地与天空的交界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棱角分明的黑色几何结构的轮廓，如同沉默的巨神，冰冷地矗立在世界的尽头。

这里就是……“遗忘坟场”的内部？

他们成功逃进来了？暂时甩掉了“收割者”？

莱娜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几乎动弹不得。她看向驾驶座。

驾驶者依旧坐在那里，但姿势异常僵硬。他\/她那只裸露出来的机械义肢无力地垂在一旁，接口处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显然在之前的超载跃迁中受损严重。他\/她的兜帽低垂着，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喂……你还好吗？”莱娜艰难地开口，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莱娜。她强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向驾驶座挪去。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断续、夹杂着严重干扰的合成音，突然从驾驶者方向传了出来，那声音……竟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茫然？

“……坐标……丢失……”

“……能量……临界……”

……外部环境……识别……‘静滞区’……”

……警告……生命活动……将急速……衰减……”

……必须……尽快……离开……”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火星。

莱娜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虽然暂时逃脱了“收割者”的追杀，却坠入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名为“静滞区”的绝地？生命活动会衰减？

她终于挪到了驾驶座旁，伸手轻轻推了推驾驶者的肩膀。

驾驶者的身体随着她的推动，缓缓地、僵硬地向一侧歪倒下去。

那顶一直遮盖着他\/她面容的破烂兜帽，也因此……滑落了下来。

莱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兜帽之下，并非她想象中的任何恐怖面容，也不是纯粹的机械构造。

那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女性的脸。

她的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大理石雕刻，五官依稀可以看出清秀的轮廓，但大部分皮肤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合成材料所替代，尤其是在脸颊、额头和脖颈处，形成了诡异而繁复的纹路。她的眼睛紧闭着，眼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她光洁的左侧额头太阳穴附近，一个清晰的、散发着微弱的、与安娜胸口烙印同源的冰冷蓝色印记，正无声地嵌在那里！

大小比安娜的小得多，颜色也更加暗淡，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磨损，但它确实存在！

寒霜烙印！

这个神秘的驾驶者，这个在虚海中沉默拾荒、对“肃清者”和“寒霜”如此了解的存在……她自己的身上，竟然也有一个“寒霜烙印”！

她……也是一个被“标记”者？！

莱娜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被这惊人的发现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是谁？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个烙印为何如此暗淡？她是一直在躲避“它们”？还是在利用“它们”的力量？她救下他们，是出于同病相怜？还是另有深意？

无数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莱娜的心头。

而就在这时，驾驶者——或者说，这位额印寒霜的神秘女子——那苍白的、部分被合成材料覆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即将苏醒。

而在她苏醒之前，莱娜的目光，落在了她因为歪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挂着一个极其古旧的、似乎由某种生物牙齿和细小齿轮制成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星穹议会徽记的变体？

莱娜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