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殇送付老(2/2)
刘宝子在一旁点头应下,心里清楚——这不是苛责,是金帮用自己的方式送别那位把一辈子都给了这片山、这群人的老人。
那几日,金沟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连矿道里的轱辘声都仿佛轻了许多。金工们干活时不再说笑,歇脚时也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望着付老爷子常去的那片山坡。没人说太多话,却都知道,那位总爱蹲在矿口看太阳、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的老人,永远活在这山的记忆里,活在每一把淘出的金沙里。
出殡后第五日,赵亮还穿着粗麻孝衣,袖口的白布条被风刮得直打卷。他攥着付老爷子留的乌木探杆往西沟走——江荣廷前日提过,付老爷子生前总念叨西沟山根下有矿,如今这担子,自然落他肩上。
金场里的人都还穿着孝,筛砂的木槽边、井架下,一片素白。有人见赵亮往沟里去,远远喊:“赵把头,带件棉袄,山里风硬!”他没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探杆,那杆上还缠着圈白孝布。
西沟的坡比别处陡,孝衣下摆沾了草屑和冻土渣,他随手揪了把枯草擦了擦。蹲在块青石旁,抓起把土捻了捻,褐色的土粒里混着星点微光——是付老爷子教的“金晕土”。探杆往石缝里一插,冻土硬得像铁,他咬着牙拧了半圈,杆尖才没入寸许。拔出来时,杆尖挂着点金砂,细得像针尖,却在风里亮得扎眼。
“找到了。”他对着山根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冻土,孝帽的带子滑下来,沾了层泥。起身时,指腹在探杆的白孝布上磨了磨,像在跟谁回话。
回金场时,日头偏西。江荣廷正站在付老爷子的老井边,白孝服的前襟沾了灰,手里捏着块刚从井里捞的湿泥,在掌心搓着——付老爷子从前总说“井泥能辨矿脉老嫩”,他这是替赵亮把把关。见赵亮回来,他抬眼瞥了瞥探杆尖的金砂,又看了看他孝衣上冻硬的泥印:“付老的井,账房说这几日的砂,你全按他生前的规矩分了?”
赵亮嗯了声,把探杆上的金砂刮进布包:“师父说过,砂金得暖着分。王二家娘的药快断了,我多留了两成给他。”
江荣廷把手里的湿泥往井边一扔,泥块“啪”地砸在木槽上:“西沟的冻土硬,明日开井让弟兄们多烧两堆火,化透了再刨。你师父当年在北坡开井,就吃过冻土的亏。”
赵亮愣了愣,赶紧应下:“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