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除了嫁给他 我还能去哪(2/2)

可爹娘叹着气,说了好些无奈的话,陈青也红着眼眶开口,说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离开杨集,离开淮海县,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吴胜利虽说年纪大了些,但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陈红和陈军听了,也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沉默着点头。

末了,陈父又嘱咐陈红,让她托大壮的爹高爱江帮忙把相关手续办了,主要是户口转移、出婚姻证明这些紧要事。

他还再三要求兄妹俩,这事对外一定要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能再提起,当然,高大壮除外。

第二天,在高爱江的帮忙周旋下,各项手续就全部办妥了。

第三天一早,陈青抱着施玉梅,在张家大嫂、爹娘和妹妹陈红的陪同下,一路辗转来到了市区。

吴胜利早已在约定的路口等着,望眼欲穿的模样,看见一行人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可眼珠子始终在陈青身上打转。

他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中午直接领着众人去了饭馆,点了一桌子菜。饭桌上,吴胜利先端起酒杯,对着陈父陈母客气地说道:“虽然我比你们大上几岁,但现在小青既然嫁给了我,我就得喊你们一声老丈人、丈母娘。放心,你们把小青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绝不会亏待她。”

陈父陈母听了,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母忙摆手:“哎呀,你可别这么叫我们,听着怪别扭、怪磕碜的。”

吴胜利却坚持道:“那哪行?小青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女人。我虽然在市里当着干部,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不喊你们老丈人、老丈母娘,你们不觉得我没教养、没礼貌吗?”

听了这话,陈青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似曾相识——当年陈家旺在自己家里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老天真是眷顾我吴胜利啊!几年前,我在我妹家吃那顿饭的时候,就对小青的印象特别深、特别好。前年我老伴去世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是哪一天我能把小青娶回家做老婆,那这辈子可就没白活了。昨天听我妹子讲了小青的事,我真是高兴坏了,这两天一直处在兴奋之中,都感觉不太真实,直到小青今天翩然来到我身边,我这心里才踏实下来。真是缘分天注定啊!”

吴胜利感慨似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自得。

“现在小青出了这档子事,心里肯定难过,老丈人、老丈母娘肯定也不好受,可偏偏就这么便宜了我。我真是觉得自己太幸运、太幸福了。现在不仅仕途顺利,还娶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我真是感谢老天的眷顾,让我得偿所愿。”

他旁若无人般、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顾及陈青一家人的感受,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吴胜利见众人都没怎么搭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失言。他忙不迭地遮掩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刚才就是太激动了。来来来,吃菜吃菜。老丈人、丈母娘,来,吃菜。哦,还有小姨子。”

他说着又转向陈红,却见陈红正用眼睛狠狠瞪着他。他顿时有些尴尬,只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把目光挪开,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之后,他的眼睛便死死黏在陈青身上,那股黏腻的、带着欲望的光让陈青浑身像被针扎一样不自在。

午饭过后,在爹娘和妹妹满是心疼的目光,以及吴胜利焦急不安的注视中,陈青被缓缓地推进了手术室。躺在冰冷的台面上,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想到这是自己和施海波唯一的念想,如今也要彻底没了,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可她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想到吴胜利提出的那些条件,又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

手术结束后,她被扶着走出手术室,迎面撞上吴胜利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欲望的目光。

陈青心里猛地一沉,暗暗将他和陈家旺放在一起比较,竟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低下头,看着妹妹陈红怀里熟睡的施玉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慢慢熄灭了。

过了些时日,陈母在高大壮和陈红的陪同下,坐着高爱江派来的公车,专程去了趟杨集供销社。

她找到朱红军,先是把陈青离职的消息说了,又握着他的手,连声道了好些感谢的话,随后便和高大壮一起,把陈青宿舍里的铺盖、衣物等零碎家当,一股脑全搬上了车。

陈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杨集供销社消失了,像从未在这儿出现过一样。

朱红军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把陈青离职的消息,给陈家旺汇报了。

陈家旺一听,当即拍着桌子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嚷着要去找陈青算账,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竟也没什么切实的法子。

没过几天,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坐着那辆锃亮的吉普车,一路开到了陈青家门口。

陈父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火,远远瞥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身就冲进厨房,抄起墙角立着的一把铁锹,死死攥在手里。

眼看着陈家旺大摇大摆地从车上下来,陈父积攒了许久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一声不吭,提着铁锹就猛地冲了上去。

陈家旺见状,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就往吉普车的方向退。

陈父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汉子,一想到眼前这人,毁了女儿的一辈子,让全家在人前抬不起头,脚下的步子就更快了。

眼看陈家旺就要踉跄着爬上吉普车,陈父双目赤红,猛地将手里的铁锹扔了出去。

只听“咣当”一声闷响,铁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家旺的腿上。

陈家旺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顾不上揉腿,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扯着嗓子喊司机快开车。吉普车嘶吼一声,一溜烟地就窜没了影。

自那以后,陈家旺竟再也没敢踏进陈青家半步。

陈青自此便在市区落脚生活,施玉梅也改名为了吴玉梅。

第二年六月底,她就为吴胜利生了个儿子,按日子推算,他应该是在陈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时,就急不可耐地与她同房了。吴胜利待她,不过是贪恋着她残存的几分姿色与温软的身子,白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一到夜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占有欲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而陈青既没有年轻人对婚姻生活的憧憬,也没有对吴胜利的主动拒绝。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无声的顺从。

之后几年,陈青又为吴胜利生下了一个女儿,也按照他的要求,没再踏回淮海县一步,就连亲妹妹陈红的婚礼,她也没能到场。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从那片充满屈辱和流言的土地上销声匿迹。

邻里街坊的茶余饭后,偶尔还会提起她,却依旧是带着鄙夷的口吻,念叨着那个“害了施家、毁了陈家名声的荡妇,现代版的‘潘金莲’”。仿佛她的消失,不过是抹去了一桩惹人非议的谈资,没人会去深究她转身时,藏在眼底的那片绝望。

“文革”结束后,吴胜利虽受了些牵连,但好在没犯啥大错,最终从副厂长的位置上被撸了下来,成了厂里一名普通工人。

陈青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心气,她才不到三十岁啊。可见日子安稳无虞,便也认了这份命,没再折腾。等三个孩子渐渐长大能自主后,她便重新走出家门找活干——家里开销日渐增多,吴胜利的工资仅够糊口,她得搭把手撑起这个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娘家的弟妹也慢慢恢复了往来。毕竟血浓于水,那些年被流言拉开的距离,也在手足情深中慢慢弥合。而此时的吴胜利没了往日的职权与话语权,当初对她的诸多约束,也随着身份的落差渐渐松了劲,再难像从前那般强硬。

我们再把地点转到杨集。夏天的蝉鸣稠得化不开,从日头落山闹到月上柳梢。杨集的大人小孩都攥着手电筒,猫着腰往树影里钻,扒拉着树干找知了猴——拮据的日子里,这可是难得能解馋的荤腥,若非逢年过节,谁家的饭桌上也见不到半点肉星子。

这天夜里,周雨涵好不容易应付完陈国栋的纠缠,听着他鼾声渐起,便拖着那因四个月身孕而越发沉重的身子,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悄悄溜出了门。清河边的晚风带着水汽,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叶培之正站在老槐树下等她,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见她来,才松了口气似的迎上来。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甫一碰面就吻在了一起,唇齿间都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叶培之从布包里掏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粗布,铺在河边的草地上,月光碎碎地洒在布面上,也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晃过来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是几个找知了猴的半大孩子。伴着嬉闹声飘过来,一道光恰好扫过草地,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扯着嗓子喊,看,有人偷情了!咱杨集又有人偷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