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油墨渍(2/2)

跑到车间尽头,看见个消防通道,推开门发现是个楼梯间,通往地下室。他往下跑了两层,推开一扇门,里面漆黑一片,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发现是个仓库,堆着些没开封的油墨和纸张。角落里有个铁笼子,里面蜷缩着个老头,头发胡子白得像雪,看见光就往里面缩。

“周明远?”刘子洋走过去,发现笼子锁着,钥匙孔锈得厉害。

老头抬起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你是……小郑?”

“我不是,”刘子洋摸出螺丝刀撬锁,“我来救你出去。”

“救我?”老头突然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们早就布好局了,这楼底下埋了炸药,等印完合同就炸,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撬锁的手顿了顿,刘子洋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加快速度,螺丝刀在锁孔里拧得咯吱响,终于“咔嗒”一声,锁开了。

“跟我走!”他拉着老头往里面跑,仓库尽头有个通风管道,比之前的都粗些。

刚钻进去,就听见仓库门被撞开的声音,眼镜男的声音传进来:“把他们找出来!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老头年纪大了爬得慢,刘子洋在后面推着他。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透出光亮,钻出来发现是报社后面的胡同,堆着些垃圾桶,馊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往那边走,”老头指着胡同深处,“有个排水井,能通到外面的马路。”

刘子洋扶着他往那边走,老头的腿直打颤,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十年前……我报道了恒通集团偷税……他们就找熵组织的人来整我……把我稿子撤了,还扣了个‘造谣’的帽子,逼着我退休……”

“那你为啥还要回来?”刘子洋帮他跨过个水坑。

“我发现他们用报社的机器印假合同,”老头咳嗽了两声,“想拿证据去举报,结果被他们堵在这儿了,关了快一个礼拜……”

走到排水井旁边,刘子洋掀开井盖,一股腥臭味涌上来。他先跳下去,然后把老头接下来,里面的水没到膝盖,冰凉刺骨。

顺着水流往前走,黑暗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两人的喘气声。走了大概半小时,看见前面有光亮,是个出口。刘子洋推开水井盖,外面是条马路,路灯亮得晃眼,偶尔有车开过。

他把老头扶到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突然看见远处有辆黑色帕萨特开过来,车牌号被挡了。

“快跑!”他拉着老头往旁边的小区跑,帕萨特在后面跟着,喇叭按得震天响。

跑进小区,刘子洋把老头藏在单元楼的楼道里,自己往另一边跑,想引开他们。帕萨特停在小区门口,下来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

刘子洋往小区的花园跑,跳过个矮栅栏,钻进灌木丛。男人的脚步声在后面追,嘴里骂着脏话。他在灌木丛里往前爬,树枝划破了胳膊,火辣辣地疼。

爬到花园尽头,看见个消防栓,他抄起旁边的铁锹砸过去,消防栓的阀门被砸开,水“哗哗”地喷出来,把追来的男人浇了个透湿。

趁他们躲水的功夫,刘子洋往小区门口跑,看见辆巡逻警车开过来,赶紧挥手。警察停下车,看见他浑身是泥,后面还有人追,赶紧打开车门:“上车!”

刘子洋钻进警车,看见那三个男人转身就跑,警察鸣着警笛追上去。他瘫在座位上,掏出藏在内兜的笔记本和塑料袋里的账本,心里松了口气。

“你咋回事?”开车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边开车边问。

刘子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遍,小伙听完皱起眉头:“恒通集团?前阵子刚有人举报他们非法集资,没想到还干这种事。”

警车开到小区门口,刚才藏老头的单元楼亮着灯。刘子洋跑进去,发现老头坐在楼梯上,手里拿着个相框,里面是他跟一群人的合影,正是报社光荣榜上的那张。

“都结束了。”刘子洋蹲在他旁边。

老头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就知道……邪不压正……”

救护车和更多警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把老头抬上担架,警察在旁边做笔录。刘子洋把笔记本和账本交给那个年轻警察,看着他们走进报社大楼,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他走到胡同口,骑上自己的三轮车,车斗里的旧电视和自行车架还在,叮咣当啷响。路过个早点摊,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晨光熹微,马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赶公交的,都行色匆匆。刘子洋咬了口油条,觉得这平凡的早晨真好,没有油墨味,没有追逐,只有油条的香味和豆浆的热气。

吃完早点,他蹬起三轮车往废品站走,准备把那堆《江城晚报》处理掉。路过报社门口,看见警察正从里面搬东西,其中一个箱子里装着些印刷机零件,上面还沾着黑油墨。

刘子洋没停,继续往前蹬。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熵组织不会就这么算了,恒通集团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猫腻。但他不怕,就像这胡同里的晨光,哪怕被高楼挡着,也总能找到缝隙照进来。

三轮车在马路上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车辙,像个没写完的故事,等着被继续书写。刘子洋哼着不成调的歌,心里盘算着下一站该去哪,废品站老板说,南边的旧货市场最近收了批老相机,说不定能淘着好东西。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油条的香味,刘子洋觉得,这追查的路,还长着呢。但只要脚底下的轮子还在转,他就不会停下,毕竟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值得你拼着命去守护,哪怕只是一份没被篡改的报纸,一个老人十年的执念。

他拐过街角,看见阳光洒在前面的路上,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