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树梢的低语(1/2)
月轮悬于墨色天幕,清辉如练,泼洒在杂役院的每一寸角落。林尘的小院里,石桌上的玄铁砂糊已凝成硬块,锈铁剑静静横放其上,银白剑身映着月光,流转着内敛的光华。晚风穿过院角的杂草,拂过屋檐下的干草药,发出“沙沙”的轻响,倒比白日的喧嚣更能安人心神。
林尘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如松,双目轻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握剑挥砍,也没有翻阅《疾风剑诀》,只是静静坐着,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吸纳月光的清辉,每一次呼气又似在吐纳体内的浊气。白日与慕容白的那场激战,此刻正如同画卷般,在他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慕容白的第一剑‘流云初起’,剑招飘忽,意在扰我心神;第二剑‘惊涛拍岸’,灵力凝聚于剑尖,力道刚猛,是想逼我硬接;第三剑‘浪卷千峰’,剑势连绵不绝,试图将我困于剑网之中……”林尘的识海里,两柄剑的交锋清晰重现,他甚至能回忆起金灵剑划过空气时的锐啸,以及锈铁剑劈开对方剑势时的震颤。
之前与慕容白对战时,他全凭本能与快剑制胜,许多细节来不及细品。此刻静下心来复盘,才发现自己的剑招虽快,却仍有诸多破绽。比如在应对“浪卷千峰”时,他过于依赖剑速突围,导致灵力消耗过快;若不是最后借着剑意共鸣爆发,恐怕真会被慕容白拖入持久战。
“剑心通明……原来如此。”林尘突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白日大比的最后时刻,他心中空明,忘却了胜负,忘却了周遭的喧嚣,唯有剑与敌,那便是剑心通明的雏形。而此刻,他在静思中与剑共鸣,与过往的战斗对话,竟是将那转瞬即逝的通明之感,又抓住了一丝。
他抬手握住石桌上的锈铁剑,剑身瞬间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仿佛与他的心跳达成了同步。之前用玄铁砂与冰蚕丝绒打磨后,剑身的锈迹已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如霜似雪的本体,剑身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天然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林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意正顺着掌心,缓缓流入剑身,而剑身又将一种精纯的金属之力反馈回来,滋养着他的经脉。
“这柄剑……或许并非凡铁。”林尘喃喃自语。他想起三年前刚入杂役院时,这柄剑是被当作废铁扔在库房角落的,没人愿意要。他当时只是觉得握着手感不错,便捡了回来,没想到它竟陪着自己走过了十万次挥砍,还在一次次战斗中与自己共鸣。
就在这时,一阵微不可查的酒香,顺着晚风飘进了小院。那酒香不同于寻常米酒的醇厚,也不是杏花酒的清甜,而是带着一股辛辣的烈气,像是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刺鼻却又让人精神一振。林尘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小院偏僻,平时连飞鸟都很少来,这深夜的酒香,来得格外蹊跷。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只是将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神识悄然散开。以他如今的修为,虽不能像筑基修士那般神识外放数里,但笼罩整个小院还是绰绰有余。然而,神识扫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时,却只触碰到一片空茫的阴影,仿佛那片区域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有意思。”林尘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平静。能在他的神识下隐匿身形,来人的修为必然远高于他,若真想对他不利,根本无需如此藏头露尾。他索性收回神识,重新闭上双眼,任由那股酒香在鼻间萦绕,仿佛又回到了与慕容白对战前的宁静。
院外的老槐树已有上百年树龄,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的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将半个小院都罩在阴影里。此刻,在一根最粗壮的横枝上,斜倚着一个邋遢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衣摆上沾满了泥点,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麻绳束着,脸上满是胡茬,唯有一双眼睛,虽透着几分醉意,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大红葫芦,葫芦口用软木塞塞着,那股辛辣的酒香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此人正是青云宗辈分极高,却常年云游在外的酒剑仙。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人知道他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只知道三十年前,他曾一人一剑,挑了魔道三大宗门的分舵,从此名声大噪。后来他便很少在宗门露面,只偶尔会回来,找周长老喝几杯酒。
酒剑仙斜靠在树枝上,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浑浊的醉眼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院中静坐的林尘身上。他的目光与白日那些长老截然不同,长老们看到的是林尘的沉稳心性与剑道天赋,而他看到的,却是更深层的东西——林尘体内那股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气血之力。
寻常修士修炼,靠的是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而林尘没有灵根,无法吸纳灵气,他的力量来源,是日复一日挥剑打磨出的肉身气血,是千锤百炼后凝聚的剑道意志。这股气血之力看似寻常,实则磅礴厚重,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潜伏的巨龙,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腾空而起。
更让酒剑仙惊讶的,是林尘与那柄锈铁剑之间的联系。那分明是一柄没有经过任何炼制的凡铁剑,却能与林尘的剑意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甚至能主动反馈力量滋养其经脉。这已经超出了“人剑合一”的范畴,达到了传说中“神与剑合”的境界。
“啧啧……”酒剑仙对着葫芦口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嘴里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感慨,“气血如龙,意志如铁,神与剑合,意透虚空……这味道,错不了,错不了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一般,被晚风一吹,便散了大半,只有离得极近才能听清。但林尘的听觉在剑意的滋养下早已远超常人,这几句低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此人竟能一眼看穿他力量的本质!
酒剑仙似乎并未在意林尘的反应,他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尘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股坚韧不拔的内核。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古籍中看到的记载,那是一种早已断绝的上古修炼法门。
“《无极剑体》……”酒剑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时代,“上古体修剑道的至高法门之一,不借灵根,不纳灵气,纯以无上毅力打磨肉身神魂,蕴养无极剑意,直至肉身成圣,剑破万法……”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语气中满是唏嘘:“本以为这法门早已断绝于时光长河,沦为故纸堆里的传说。毕竟在这灵气充沛的时代,谁愿意走这种苦哈哈的路子?没想到……在这灵气越来越稀薄的末法时代,竟真有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林尘的心神:“而且是以这种最笨、也最纯粹的方式,硬生生踏出了第一步?!”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缩。《无极剑体》?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日复一日地挥剑,打磨自己的身体与意志。但酒剑仙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一扇门——原来自己走的路,竟是上古传下的至高法门?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态,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知道,此刻自己越是平静,就越能看清来人的目的。
酒剑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小子,别紧张。老夫要是想害你,你就算握着十柄这样的剑,也挡不住。”他晃了晃葫芦,“你走的这条路,可比那些依靠灵根的家伙,要艰难千万倍。他们吸一口灵气就能精进,你却要挥剑上万次,才能让气血凝实一分;他们有宗门功法辅助,你却只能靠自己摸索,稍有不慎,就会气血逆冲,爆体而亡。”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倒是让老夫这趟回来,不算太无聊了。青云宗沉寂了这么多年,也该出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了。”
说完,他又灌了一大口酒,身体轻轻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顺着树枝滑了下去。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等林尘睁开眼,朝着老槐树望去时,树枝上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只有那股辛辣的酒香,还在空气中残留着,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无极剑体》……”林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翻江倒海。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抬头望着老槐树的树冠。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哪里还有半分人的痕迹?
他握了握手中的锈铁剑,剑身再次传来温热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疑惑。林尘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按照酒剑仙所说的,去感受体内的气血之力。以往他只知道挥剑时气血会沸腾,此刻静下心来,才发现那股气血之力竟真的如同一条巨龙,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都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他尝试着将气血之力灌注到锈铁剑中,剑身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白光芒,剑气冲天而起,竟将院墙上的瓦片震得微微颤动。林尘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气血之力,光芒才渐渐散去。他看着手中的剑,眼中满是震撼——这就是《无极剑体》的力量吗?仅仅是初步调动,就有如此威力?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酒剑仙的那句话:“纯以无上毅力打磨肉身神魂,蕴养无极剑意。”林尘恍然大悟,自己之前的十万次挥剑,看似是无用功,实则是在以最纯粹的方式打磨肉身,凝聚气血,这才在无意间踏入了《无极剑体》的门槛。
“原来如此……”林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前心中的迷茫与困惑,此刻都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的路没有走错,哪怕没有灵根,哪怕前路艰难,他也能凭着这股毅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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