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速之客(1/2)
搬入内门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堆在杂役院小院的墙角,与那柄陪伴林尘三年的铁剑遥遥相对。夜已深,青云山彻底沉寂下来,只有月华如水,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银辉。林尘盘膝坐在石桌前,双目轻阖,气息悠长而稳定,正是在巩固秘境中领悟的剑心通明之境。
他的感知如同细密的蛛网,笼罩着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墙角行囊上落着的半片枯叶,院外山道上虫豸爬行的细微震动,甚至是铁剑剑纹中流转的微弱灵性,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镜”之中。经过秘境的实战打磨,他已能在冥想时保持四成“内察”与“外感”,气血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愈发清晰,连之前肘部的滞涩之处,也变得通畅了许多。
铁剑静静躺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剑身上的淡紫色雷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自秘境归来后,林尘每日都会用《淬体真解》中记载的法门,将气血渡入剑中温养。此刻,心剑的“呼吸”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仿佛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他的意志与剑的灵性紧密相连。
“只差一步,就能让无形剑气的消耗降低三成。”林尘在心中默默盘算。秘境中斩杀赤甲熊的一剑,让他摸到了剑气可控的门槛,但气血与心神的巨大消耗,仍是他亟待解决的难题。他正想将意念沉入气海,尝试优化剑气运转的路径,一阵突如其来的酒香,毫无征兆地飘入了院中。
这酒香极为奇特——初闻时醇厚绵长,仿佛窖藏了百年的佳酿,细细品味,却又能从中尝到一丝凛冽的剑气,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棱,刺得人舌尖微麻。林尘的鼻翼微微颤动,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的“外感”虽未大成,却也足以察觉百丈内的风吹草动,而这股酒香的主人,竟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小院,甚至让他毫无察觉!
几乎在察觉酒香的瞬间,林尘便结束了冥想。他双目陡然睁开,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扫过院墙的每一处阴影。老槐树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剪影,墙角的行囊纹丝不动,院门外的山道上更是空无一人。但那股酒香却越来越浓,仿佛酿酒的酒窖就在眼前。
“咦?反应倒是不慢。”一个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在院中响起。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直入林尘的心神,让他气海中的气血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林尘循声望去,只见老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枝桠下方,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微微扭曲。下一刻,扭曲的光影散去,一个邋遢的老道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阴影里。他斜斜地靠在树干上,须发灰白杂乱,纠结在一起如同枯草,身上的道袍更是油腻破旧,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唯独腰间挂着的朱红酒葫芦,色泽鲜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道一手提着酒葫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林尘。他的眼神看似浑浊,如同醉酒后的迷离,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目光深处,藏着一潭清澈的寒潭,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林尘心中剧震——这双眼睛,绝不是醉汉该有的眼神!
“小子,十万次拔剑的滋味,如何?”老道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道袍,他却毫不在意,开门见山的话语,直接戳中了林尘最核心的经历。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十万次拔剑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苏婉清和赵铁柱,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而眼前的老道,不仅知道这件事,语气中还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他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起身站定,对着老道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前辈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晚辈林尘,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喊着麻烦。”老道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街坊邻居闲聊,“江湖上的人嫌我喝得多,看在酒的份上,勉强叫我一声酒剑仙。你小子也不用叫什么前辈,听着牙酸,叫我老酒鬼就行。”
酒剑仙!林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外门大比决赛时,他曾在看台的角落里,瞥见一个穿着相似道袍的身影,当时只当是宗门里的闲散长辈,并未在意。如今想来,能在那种场合隐匿身形,又对自己的经历了如指掌,除了眼前这人,再无他人。
不等林尘细想,酒剑仙的目光已如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从他的发丝一直看到脚下的青石板,尤其在他的气海位置和石凳上的铁剑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时间。老道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血肉为炉,意志为火,剑气自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敢走《无极剑体》的路子,更让你小子误打误撞,摸到了一点门槛。”
《无极剑体》!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自踏上修行之路以来,他一直靠着自己的摸索前行——没有功法典籍,没有名师指导,只能在十万次拔剑中感悟力量,在生死搏杀中锤炼剑心。他曾将自己的道路总结为“炼己成器”,却从未想过,这条看似无人问津的道路,竟然有如此正式的称谓!
“前辈……您说的《无极剑体》,是什么?”林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这不仅是对功法名称的好奇,更是对自身道路的确认——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否真的有迹可循。
“《无极剑体》,是最古老也最霸道的剑修法门。”酒剑仙又灌了一口酒,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寻常剑修,以灵力养剑,以剑诀御敌,说到底还是在‘借’的范畴里打转。而《无极剑体》不同,它主张‘以身为剑,以意为锋’,不借天地灵气,不凭法器符箓,只靠锤炼自身的血肉、意志、精神,将肉身修炼成最锋利的剑,让剑气从血肉中自生,达到‘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林尘听得心神激荡,酒剑仙的话,恰好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感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铁剑,心剑瞬间传来一阵共鸣,仿佛在呼应着酒剑仙口中的法门。
“可惜啊,这法门早就断绝了。”酒剑仙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萧索,“《无极剑体》入门太难,要以十万次拔剑打磨肉身根基,还要有远超常人的意志,能熬过第一关的人就寥寥无几。更别说后面还有‘剑气淬体’‘剑心种火’‘万剑归宗’这些生死关,从古至今,能真正修成《无极剑体》的,屈指可数。”
“前辈怎么知道,晚辈修的是《无极剑体》?”林尘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他的修炼方法全是自行摸索,从未接触过任何相关典籍,酒剑仙的判断,让他既好奇又敬畏。
“你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酒剑仙指了指林尘的气海位置,“寻常修士的气海,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充盈着灵气,唯独修《无极剑体》的人,气海会化作‘剑炉’,气血在其中翻滚淬炼,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锋锐之气’。再加上你这柄剑——”他的目光转向石凳上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凡铁铸身,剑意养魂,这是《无极剑体》的‘伴生心剑’,比那些靠灵力催动的法器珍贵百倍。”
林尘心中彻底明了。原来自己的道路,并非无迹可寻,只是太过古老,早已被修仙界遗忘。他拱手道:“晚辈愚昧,全靠自行摸索,今日得前辈指点,才知此路名称。不知前辈深夜前来,是否与此有关?”
“算是吧。”酒剑仙跳下树干,脚步看似踉跄,落地时却稳如泰山。他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直接倒了半杯酒递过去,“尝尝?这可是我用百年雪莲和冰晶酿的‘寒锋酒’,最是适合你们这些练剑的小子。”
林尘接过茶杯,一股凛冽的寒气顺着杯壁传来,与酒香中的剑气相互呼应。他仰头饮下,酒液入喉,先是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最终涌入气海。气海中的“剑炉”瞬间沸腾起来,气血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连带着心剑都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响。
“好酒!”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杯酒不仅没有扰乱他的气血,反而让他气海的锋锐之气更盛,之前优化剑气运转路径的难题,竟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明悟。
“算你小子识货。”酒剑仙满意地笑了笑,“我找你,一是为了看看这百年难遇的《无极剑体》传人,二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你这路子虽然潜力无穷,但现阶段的短板太明显了。”
“前辈请讲。”林尘正襟危坐,神情无比认真。他知道,眼前的酒剑仙,很可能是唯一能为他指点迷津的人。
“你的优势在于‘锋锐’和‘坚韧’。”酒剑仙伸出手指,一一细数,“剑心通明能看破破绽,无形剑气威力惊人,心剑更是攻防一体的宝贝。但你的劣势也同样突出——气血底蕴不足,剑气消耗太大;没有系统的剑诀,全靠本能出剑;最关键的是,你对《无极剑体》的理解,还停留在‘炼体’的层面,没摸到‘炼意’的门槛。”
林尘心中一凛。酒剑仙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点。秘境中斩杀赤甲熊后,他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便是气血底蕴不足的证明;而他构思的剑术体系,确实只是零散的经验总结,缺乏核心的剑诀支撑。
“前辈可有解决之法?”林尘急切地问道。
“解决之法倒是有,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学。”酒剑仙放下酒葫芦,醉眼朦胧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无极剑体》的核心,在于‘剑体合一’,而‘剑体合一’的第一步,就是‘剑气淬体’。你现在的剑气是从心剑中引出的,是‘外发’;而‘剑气淬体’,是将剑气引入自身经脉,用剑气打磨血肉筋骨,让肉身真正成为‘剑’。”
林尘呼吸一滞。将无形剑气引入经脉?这与自杀无异!剑气本就狂暴难控,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肉身崩碎。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酒剑仙看穿了他的心思,“‘剑气淬体’确实凶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化解。其一,要用‘心剑’作为‘剑胆’,引导剑气在经脉中流转,避免失控;其二,需要‘温养型’的天材地宝,修复剑气对经脉的损伤;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要有足够强的意志,在剑气撕咬经脉时保持清醒。”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放在石桌上,推到林尘面前:“这里面有两样东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一本是《无极剑体》的残缺典籍,记载了‘剑气淬体’和‘剑心种火’的法门;另一株是‘血参王’,年份足有五百年,能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正好用来辅助你淬体。”
林尘看着桌上的布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极剑体》的典籍和五百年血参王,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酒剑仙却如此轻易地送给他,这份恩情,重如泰山。他正想拱手道谢,却被酒剑仙摆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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