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大战之后的事(1)(2/2)
“臣,遵旨!”
崇祯十一年腊月 湖广武昌府六省总理衙门
熊文灿从衡山逃回后,便称病闭门不出,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昔日那种封疆大吏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这日傍晚,他摒退左右,只与小妾在暖阁中对坐,桌上摆着几样四川老家的菜,一壶温好的黄酒,这或许是他在武昌,甚至是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小妾默默为他布菜,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知书达理,明白熊文灿此去京师,凶多吉少。
熊文灿喝了一口酒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此番进京怕是难有生还之望了,丧师数万丢城失地,更折了巡抚、总兵还有朝廷的颜面,陛下的怒火总得有人来担,杨文弱虽会尽力周旋,恐怕也用处也不大。”
小妾泪水滚落:“老爷,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不能……不能乞骸骨归乡吗?”
熊文灿淡淡一笑:“乞骸骨?那是功成身退,我现在是戴罪之身,陛下不下旨锁拿已是念了旧情,自己主动进京请罪,或许还能留几分体面,不祸及家人。”
他握住小妾的手说道:“家中之事,我已安排妥当,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已写信给旧友希望能照拂一二,若我真有不测,你便改嫁他人吧,四川老家有发妻操持着,你不用再担心。
次日,熊文灿换上素服,未带多少随从,只乘一顶简朴的青布小轿,悄然出了江夏县向北而行,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座他曾经挥斥方遒的城市,前途是冰雪覆盖的漫漫长路,路的尽头是森严的京师,和命运未卜的诏狱。
熊文灿认命了进京师请罪,而衡山之战的两条漏网之鱼可不想就这么死了,他们朝着与北京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窜,希望得到庇护。
关外,辽西,锦州。
城池、堡垒、屯堡,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临战氛围中,自萨尔浒之战后,辽东明军与后金(清)的对峙已持续多年,而这次清军入寇朝廷同样想到了让祖大寿入援,只不过和上次一样,皇太极派兵佯攻锦州,他只能继续坐镇。
祖大乐的逃亡之路颇为周折,他丢弃了所有能表明身份的器物,带着仅存的几个心腹,扮作贩马的商人,凭着对北地道路的熟悉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避开大路官道,专走偏僻小路甚至贿赂军官,终于在一个风雪之夜,狼狈不堪地抵达了锦州城下,守城军士知道他是祖二爷当即放他进城了。
当祖大寿在书房里见到这个满脸风霜、眼带惊惶的堂弟时,饶是他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也吃了一惊。
“大乐!你不是随熊文灿在湖广剿贼吗,怎么会这样?”
祖大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悍将,此刻涕泪横流:“大哥救我!湖广败了,一败涂地,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朝廷必不会放过我,大哥,看在同祖同宗的份上,给弟弟找一条活路吧,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咱们祖家给大明征战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场败仗就把我杀了吧。”
祖大寿扶起他,详细询问了衡山之战的经过,听着听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败得如此之惨,连巡抚和副总兵都被俘了,祖大乐作为副总兵临阵脱逃,这罪名足够砍头抄家了。
“你糊涂啊!”祖大寿重重一拍桌子,
“即便战败,也该收拢残兵且战且退,或可减轻罪责,如今你孤身逃回,朝廷追究起来我如何庇护?”
祖大乐连连磕头:“大哥,我知道错了,可当时营啸已起兵败如山倒,当时我也带了三百老兄弟走,也是为了给咱祖家留点实力啊,大哥,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这辽东,天高皇帝远,只要您不松口,朝廷的缇骑还能闯进锦州城里拿人不成?”
祖大寿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良久,长叹一声:“罢了,你且隐姓埋名,就藏在我府中后院,深居简出,一年之内绝不可再轻易露面,对外,我就说你战死湖广了,锦衣卫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不过你记住,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祖大乐此人,你只是我府中一个普通的管事,明白吗?”
“明白、明白,谢大哥再生之恩!”祖大乐如蒙大赦,又是一顿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