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忘忧草下的帝王心疾(2/2)
林清瑶恍惚间看见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在那金碧辉煌却冷得像冰窖的宫殿里,跪在一个垂死的老人床前。
那老人抓着男孩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药宗女……只有药宗女能救你……别信南疆……”
而在重重帷幔后,一个身形纤细、眼神却透着股疯劲的年轻女子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脸,即便年轻了二十岁,林清瑶也一眼认得出来。
是楚晚晴。
幻象如琉璃崩裂,无数血色碎片扎进太阳穴。她喉头腥甜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拽回自己涣散的瞳孔。
“唔!”沈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汉白玉砖上,竟冒出一阵腥臭的白烟,白烟升腾时卷着硫磺与腐梨的怪味,熏得林清瑶眼角刺辣流泪。
他虚弱地靠在御案柱子上,半晌才缓过气来,却没顾得上擦血,而是反手死死扣住了林清瑶纤细的手腕,他掌心滚烫黏腻,指腹粗粝的老茧刮过她腕内侧最薄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战栗。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当年药宗灭门,根本不是因为叛国……”沈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楚晚晴那个疯子,从药王谷带走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你,用来钓我的命;另一个,是我的胞弟。她玩了一手移花接木,把我亲弟弟塞进了药王谷的死堆里,却把你带回南疆养大。她要让最纯正的药王血脉,从小就烂在她的蛊瓮里,成为她掌控皇权的棋子。”
林清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袖中暗袋里,沈昭送的残玉正发着微热,沈昭那块残玉、他血脉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他在船舱里那副大智若愚的模样,像是一个个碎片拼凑在一起。
原来,她和这北境皇室的纠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场被人算计好的死局。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砸向大殿,瓦片被敲击得噼啪乱响,雨声初如千军万马奔袭,继而化作永不停歇的密集鼓点,敲得人颅骨共振;湿冷的风裹着水汽从窗隙钻入,扑在汗湿的颈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渊从怀里摸出一枚触手冰凉、刻着狰狞鬼头的玄铁钥匙,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清瑶掌心铁质森寒刺骨,鬼头獠牙硌着她掌心旧伤疤,微微发麻。
“皇陵地宫的真正入口,不在主陵,而在当年药王旧祠的地下。明日寅时,我引开守陵军,你去查个清楚。”沈渊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语速却极快,“但有一条,若在那地宫里见到了楚晚晴,绝不可直接动手。”
林清瑶盯着他染血的唇,默数三息,等药灵叼来温水、等自己指尖止颤、等暴雨声渗进骨头缝里,寅时将至。
林清瑶收紧掌心,铁钥匙硌得她手心生疼,她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狠戾:“怎么,陛下心疼那位养母了?”
沈渊睁开眼,眸色幽深如渊,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哀恸:“不。是因为她手中,攥着你生母真正的遗骨。那是地宫阵法的核心,若骨碎,你也活不成。”
药灵缩在窗棂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小声嘟囔着:“这哪是查案啊……这分明是去挖自己的心窝子啊。”
林清瑶没理会它,她站起身,沈渊那件带着药香和血腥味的黑色大氅被他顺手披在了她的肩头,大氅内衬是细软的云雁锦,外层却覆着一层薄薄硬甲,肩线处还残留着他体温烘烤出的淡淡汗味,混着苦艾与陈年龙涎香。
寅时三刻,暴雨未歇。
林清瑶站在御书房的阴影里,手指摩挲着大氅领口那枚特制的毒囊扣,铜壳冰凉,内嵌的毒粉随指尖动作簌簌微响,像毒蛇在鞘中吐信;一股极淡的乌梅酸气悄然逸出,钻入鼻腔,勾得后槽牙一阵发紧。
那股带着冷意的雨气扑面而来,浸湿了她的裙角,布料吸饱雨水后沉重下坠,贴着小腿肌肤,凉意如细针密密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