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情绪的堰塞湖与决堤的风险(1/2)

初冬的阳光吝啬得只肯在窗台上投下窄窄一道光,诗雅雨抱着刚哄睡的儿子坐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温热的耳垂。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透,按压时依旧带着钻心的疼,可这点疼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比起胸腔里那股闷烧的火气,皮肉之痛反倒成了清晰的“实感”,能让她暂时锚定在这具疲惫的躯壳里。

林香在厨房择菜,不锈钢盆碰撞瓷砖的声响尖锐而规律,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诗雅雨的神经上。“咔嚓”一声脆响,是菜梗被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林香惯常的咒骂:“什么破菜,尽是黄叶,花钱买罪受!跟有些人似的,看着像回事,实则一肚子糟糠!”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早已紧绷的神经。诗雅雨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停着一只麻雀,正歪着头啄食残留的碎渣,渺小却鲜活。可那鲜活照不进她的生活,只让她觉得更窒息。

胸腔里的火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攒起来的?或许是昨天林香把苏微偷偷塞给她的钱搜走时,或许是前天章鹏看着她被推倒却装作没看见时,又或许是更早以前,在无数次被指责“废物”“没用”时。那些情绪像山间的溪流,起初只是细细一缕,可日复一日的委屈、愤怒、绝望不断注入,渐渐汇成了汹涌的洪水,被她用理智和隐忍筑成的堤坝死死拦住。如今,这道堤坝已经被泡得发软,水位正一寸寸往上涨,随时都有决堤的风险。

“愣着干什么?”林香端着菜盆从厨房出来,看到诗雅雨盯着窗外发呆,火气立刻窜了上来,“孩子睡了不知道把尿布洗了?堆在那儿等着发霉吗?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那盆脏衣服洗完,晚饭你就别想吃了!”

诗雅雨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体里那股无名火突然窜得老高,烧得她四肢发僵。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火气顺着血管蔓延,从心脏烧到喉咙,烧得她口干舌燥,只想张开嘴尖叫,把所有的委屈都喊出来。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摔出裂纹的玻璃杯上,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把它抓起来,狠狠砸在地上,听那清脆的碎裂声,看玻璃碴子飞溅的模样。

“你聋了是不是!”林香见她没反应,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我跟你说话呢,你敢装听不见?”

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诗雅雨猛地回过神,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发出细碎的哼唧声。那声哼唧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烈焰,却也让压抑的火气憋得更难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不能爆发。她太清楚爆发的后果了。上次她只是忍不住顶了一句“你别骂了”,就被林香撒泼打滚地闹了一下午,说她“不孝”“要逼死婆婆”,章鹏回来后不仅没帮她,反而冷着脸让她“给妈道歉”。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的情绪一文不值,任何宣泄都是“错”,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咒骂、更过分的苛待,甚至可能连抱孩子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我去洗。”诗雅雨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起身时,后腰的酸痛和胸腔的憋闷搅在一起,让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洗衣盆就放在阳台的水龙头下,里面堆着满满一盆脏衣服,有章鹏的臭袜子,有林香的外套,还有沾着奶渍和尿布污渍的婴儿服。冰冷的自来水溅在手上,冻得她手指发麻,可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机械地搓揉着衣服。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流,混着污水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林香的咒骂还在客厅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会儿嫌她洗衣速度慢,一会儿骂她浪费洗衣粉,一会儿又翻出旧账,说她“当初花了章鹏多少钱彩礼,现在连点活都干不好”。那些话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让胸腔里的火气一次次翻涌。她攥着搓衣板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想起苏微红着眼圈离开时的模样,想起章鹏那句转瞬即逝的“还好吗”,想起孩子夜里发烧时自己独自守在床边的无助,想起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记录……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中间。火气越来越盛,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哗啦”一声,林香把一个碗重重放在茶几上:“洗个衣服磨磨蹭蹭,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赶紧的,洗完衣服去做饭,章鹏晚上要回来吃饭!”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摇摇欲坠的堤坝上。诗雅雨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耳边的咒骂声、水流声、孩子的哼唧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砸了它,尖叫,跑出去……

就在这时,婴儿床里传来孩子的哭声。那哭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诗雅雨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婴儿床边,一把抱起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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