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折冲樽俎:地理学的外交胜利(1/2)
第四章 折冲樽俎:地理学的外交胜利(10枢密院收藏的所有与前朝及本朝辽关系相关的档案文书。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括埋首于浩繁的卷宗之中,如同一位老练的侦探,在故纸堆里搜寻着决定性的证据。汗水浸湿了他的官袍,烛光映照着他疲惫却专注的面容。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上——真宗皇帝年间与辽签订的《澶渊誓书》副本。他反复研读其中关于边界划分的条款,一字一句,不敢遗漏。誓书中明确写道,双方边界“以古长城为界”。
“古长城为界……”沈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立刻找来近年来边境官员绘制的山川形势图,与《澶渊誓书》的条文相互印证。精确的计算与缜密的空间推理,此刻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结果清晰地显示:辽方所争议的黄嵬山一带,根本不在古长城以北,而是在古长城以南约三十里的宋境之内!辽人的领土要求,完全是无理取闹,是对《澶渊誓书》的公然违背。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继续深挖,又找到了太宗皇帝时期,辽国自己绘制并进献的一幅契丹文地图。在这幅已然泛黄的古地图上,黄嵬山的位置,被明确标注在宋境一侧。这无疑是来自对方内部的铁证。沈括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将这份关键地图的摹本以及《澶渊誓书》相关条款的摘要,小心翼翼地誊录下来,密藏于袖中。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的将是千斤重担。
带着这些无声的“武器”,沈括与副使李承之等人,踏上了北上的路途。越过白沟河,进入辽境,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辽朝接待的规格虽不失礼节,但那种隐隐的傲慢与审视,无处不在。
谈判在辽国南京(今北京)的宫殿内举行。辽方派出的主谈是枢密副使杨益戒,一位经验丰富、言辞犀利的老臣。谈判大厅周围,环立着辽国的文武官员、部族首领,人数多达千余,他们目光灼灼,试图以人多势众的威压,迫使宋使屈服。这已不仅是一场外交谈判,更是一场关乎国家尊严的心理战。
前几轮谈判,异常艰苦。杨益戒咄咄逼人,反复强调黄嵬山地区乃辽国故土,指责宋人蚕食侵占。沈括沉着应对,每每引经据典,依据《澶渊誓书》的条文,据理力争。他清晰地指出,根据誓书所定之界,争议区本属宋土,不存在“侵占”之说。当杨益戒及其僚属在誓书条文细节上胡搅蛮缠、试图混淆视听时,沈括早已将条文烂熟于胸,对答如流,“众莫能屈”。辽人“环而听者千辈”,最终却“讪不能对”。
在最为关键的一轮谈判中,眼见在《澶渊誓书》上占不到任何便宜,杨益戒变换了策略,意图在具体地理认知上制造模糊。他抛出了一连串关于边界山川、堡寨的具体位置问题,试图将水搅浑。然而,这恰恰落入了沈括最擅长的领域。只见沈括不慌不忙,命随从展开一幅幅地图与文书。他对于边境地区的山川走向、水系分布、戍堡距离,乃至历史沿革,无不如数家珍,其精确程度,令在场的辽国官员也暗自咋舌。他的叙述,逻辑严密,数据清晰,仿佛曾亲身踏勘过每一寸土地,将辽方试图制造的模糊地带,照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最后,在千余双眼睛的注视下,沈括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请出了那幅太宗年间契丹文绘制的地图摹本,当众展开,指向其上黄嵬山的标注,朗声说道:“此乃贵国当年进献之图,其上明载,黄嵬山属南朝(宋)境内。岂有今日反索故土之理?”
图穷匕见!对方自己的地图成了最有力的反证。大厅之内,顿时一片哗然,辽国群臣面面相觑,杨益戒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证据确凿,辽方在黄嵬山问题上的主张彻底失去了法理和事实的基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