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6章 翰墨乾坤 丹青永耀(1/2)

魏公仙去道踪存,翰墨风流照古今。

莫道王孙失气节,千秋笔阵即雄军。

泰定二年(1325)七月初九,赵孟頫握管而逝的噩耗如秋叶般飘零江南。吴兴故宅的紫藤花在初秋微雨中零落成泥,仿佛为永远离去的主人披上素缟。老仆赵福将最后一方未及研磨的墨锭供于灵前,泣不成声:公子...终究是回他的松雪世界里去了。谁也不曾料到,这位生前饱受非议的宋室王孙,其艺术生命竟在身后开启了一场穿越七个世纪的壮丽旅程。

元统元年(1333),顺帝诏令编纂《元文类》,总纂官苏天爵在《赵公行状》中写道:魏国之书,如瑶台绛阙,人间莫得而拟。此时距赵孟頫离世不过八载,其子赵雍在整理父亲遗墨时,发现一幅未署年的《秋兴诗卷》,诗中有翰墨功名皆梦幻,唯余明月照丹心之句,恍若是对身后荣辱的预言。更令人动容的是,在松雪斋暗格里寻得管道升早年所作的《墨竹图》,背面有赵孟頫亲笔:见此君,如见湖州万竿雨。

明洪武五年(1372),太祖朱元璋在文华殿召见侍书学士,指着屏风上的赵体《千字文》道:此老虽仕胡元,然笔法精严,当为天下范式。这种微妙的态度,使得赵孟頫艺术在易代之际奇迹般地得以传承。成化年间,吴门才子沈周在松雪斋旧址建仰止堂,每至清明必携弟子祭扫。某日临摹《鹊华秋色图》至夜半,忽对文徵明叹道:观此画方知,魏公以笔墨再造山河,此功岂在开疆拓土之下?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万历年间。董其昌在《容台集》中作出千古名评:赵吴兴画有唐人之致去其纤,有北宋之雄去其犷。这位眼光苛刻的艺坛盟主,在松江画舫中面对《水村图》真迹时,竟起身长揖:吾辈敢不心追手摹?然而历史总是充满悖论——正是这位极力推崇赵孟頫的董其昌,其南北宗论又在后世引发了关于赵氏艺术定位的百年争论。据说董其昌晚年得见《红衣罗汉图》,在裱边题道:见此作方知,松雪翁非仅得王维之形,实传摩诘之神。

清王朝的建立,让赵孟頫的艺术命运再现奇观。康熙帝玄烨在南书房临摹《胆巴碑》数十年,曾对翰林们感慨:赵孟頫书法,如程不识治军,纪律精严而气韵生动。更堪称佳话的是,这位满族皇帝在《快雪时晴帖》后珍重题跋:子昂法书,继右军绝响。将赵孟頫与书圣王羲之并列,这在以正统自居的汉家王朝都是未曾有过的殊荣。宫中档案记载,康熙六十年(1721)万寿节,皇子胤禛特献赵孟頫《人马图》为贺,此即后来乾隆帝艺术鉴赏的启蒙。

至乾隆朝,对赵孟頫的推崇达到巅峰。清宫内府收藏赵氏书画达一百三十六件,每逢雪日,乾隆必在三希堂赏玩《红衣罗汉图》。他在庚寅年(1770)题跋中写道:见其笔墨,想见其为人,虽隔五百载,犹觉松雪清风拂面。这种跨越时空的知音之感,使得紫禁城成为赵孟頫艺术最重要的庇护所。有趣的是,乾隆在《赵孟頫十札册》后的题诗中,特意写道王孙末节须瑕论,翰墨千年自始终,试图为艺术价值与道德评判寻找平衡。据《石渠宝笈》记载,乾隆曾命宫廷画师张照临摹《鹊华秋色图》九遍,分赐九位皇子,寓意艺统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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