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溪云藏剑影,生息润新芽(2/2)

络腮胡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自己弯成月牙状的弯刀,再也不敢上前。

周围的汉子也都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砚,像是在看怪物。

“我们不是奸细。”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股穿透力,“剑冢的人是往藏锋谷去了,你们若真要报仇,该防着西边的黑风口。”

他顿了顿,看向石头:“你爹的尸体,或许还在山里,去找找吧,别让他曝尸荒野。”

说完,他转身对陆老头说:“我们走吧。”

陆老头看了眼那群吓傻的汉子,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村民,轻轻叹了口气,跟上沈砚的脚步。

两人刚走出镇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石头的喊声:“先生!藏锋谷危险!那里有会吃剑的怪物!”

沈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镇子的方向,轻轻点头:“知道了。”

生息剑在鞘里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那少年的善意。

走在通往黑风口的路上,陆老头忍不住问道:“你刚才为何不拔剑?那络腮胡明显是找碴,不给点教训,他们怕是还会找别人麻烦。”

沈砚“看”着路边一株被踩折的野草,生息剑的气流悄悄探过去,那野草竟慢慢直起腰,断口处冒出细小的绿芽。

“阿婆说,野草长在路边,谁都能踩,但它自己想活下去,总能冒出新芽。”他轻声道,“他们只是怕了,不是坏。”

陆老头愣了愣,突然笑了:“你这小子,比我这活了三百年的老家伙还懂道理。”

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生息剑。他“听”到黑风口的方向传来呼啸的风声,风声里夹杂着淡淡的剑煞之气,比煞剑主的气息弱,却更密集,像是有很多人在那里聚集。

他还“闻”到风中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被腐蚀,又像是骨头在腐烂,与石头说的“吃剑的怪物”隐隐呼应。

“藏锋谷的剑胎,会是什么?”沈砚突然问道。

陆老头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被剑冢盯上的,绝不会是普通东西。或许是柄未出世的古剑,或许是……孕育剑煞的源头。”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若是后者呢?”

“那便毁了它。”陆老头的声音斩钉截铁,“生息气能润新芽,也能斩毒根。”

沈砚点点头,加快了脚步。生息剑的青蓝色气流在他周身流转,像层薄薄的铠甲,既温暖,又坚韧。

黑风口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响,夹杂着的剑煞之气也越来越浓。沈砚“看”到风口处的岩石都被煞气侵蚀得发黑,寸草不生,与终南山的生机盎然判若两地。

“小心点,”陆老头低声道,“这里的煞气能乱人心神,别用生息气硬抗。”

沈砚刚要应声,生息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剑鞘上的紫檀木纹路发出淡淡的青光,指向黑风口深处——那里,有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剑气,像是颗埋在污泥里的明珠,正在瑟瑟发抖。

“那里有东西。”沈砚停下脚步,“是柄剑,很古老,快死了。”

陆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是剑冢的陷阱,还是……”

沈砚“看”着那股微弱的剑气在煞气中挣扎,像濒死的小鱼在泥潭里吐泡泡。生息剑的气流变得焦躁,像是在催促他去救。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握紧生息剑,率先走进了黑风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煞气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却被生息剑的气流挡在外面。沈砚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煞气最稀薄的地方——生息剑像有灵性般,为他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找到了那股剑气的源头。

那是柄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插在石缝里,剑身锈得像块废铁,却依旧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抵抗着周围的煞气。剑柄上刻着个模糊的“吴”字,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是柄‘护家剑’。”陆老头的声音带着惊叹,“这种剑是寻常人家用来镇宅的,没什么大威力,却最有韧性,能护着宅子三代平安。没想到这柄断了,还能抵抗煞气……”

沈砚蹲下身,生息剑的气流轻轻裹住那半截断剑。断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白光暴涨,像是遇到了亲人。他“看”到断剑里残留着模糊的影像:一个妇人在灯下擦拭它,一个孩童握着它学走路,一个汉子带着它进山打猎……最后,是黑袍人的出现,剑光闪过,断成两截。

“它在等主人。”沈砚轻声道,“可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断剑的剑柄。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断剑的白光突然熄灭,锈迹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崭新的剑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生息剑的剑鞘里。

生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青蓝色的剑身亮了亮,像是多了点什么。

陆老头看得目瞪口呆:“它……它把自己的剑魂给了你?”

沈砚“看”着剑鞘,能“感觉”到断剑的剑魂像颗种子,落在了生息剑的气流里,安静地沉睡着。

“它不想消失。”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黑风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在发怒。煞气突然变得狂暴,像潮水般朝着他们涌来!

陆老头脸色一变:“不好!是那吃剑的怪物!它被生息剑的气息引来了!”

沈砚握紧生息剑,青蓝色的气流暴涨,将涌来的煞气挡在外面。他“看”到黑风口深处,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由无数柄断剑组成,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煞气,所过之处,岩石都被啃噬出深深的痕迹。

“这是……‘剑饕’!”陆老头的声音带着恐惧,“传说中吞噬古剑为生的怪物,没想到真的存在!”

剑饕的咆哮越来越近,煞气越来越浓。沈砚的生息剑气流开始剧烈波动,显然也感受到了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阿婆种的菜畦,终南山的新芽,溪云镇石头的眼泪,还有那柄断剑的执念,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生息,不是只有守护。”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生息剑说,“有时候,也要把根扎进土里,顶开压着的石头。”

生息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响亮鸣响,青蓝色的气流不再是柔和的薄纱,而是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巨锄,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朝着汹涌的煞气,猛地挥了下去!

黑风口的风声,突然停了。

那巨大的剑饕黑影,也在这股力量面前,猛地顿住了。

沈砚知道,新的考验,开始了。而这次,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他要让这吞噬剑魂的怪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息”——哪怕是断剑,哪怕是残魂,也有想要活下去的权利。

他握紧生息剑,迎着那巨大的黑影,一步步走了过去。青蓝色的气流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