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梅林藏镜(2/2)

这幅画让秦风的记忆突然清晰——他十岁那年,影主为了抢着替归鸾摘最高处的绿萼梅,从梅树上摔下来伤了腿,是秦苍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回寒潭。当时他躲在树后偷看,看见影主把块梅花蜜饯塞进秦苍嘴里,嘴上却骂着“笨手笨脚”。

“原来那些争吵,是怕对方先走啊。”秦风的声音发哑,梅枝突然开出满枝白花,花瓣落进铜镜的裂纹里,竟让那些嘶吼的声音渐渐平息。他这才明白归鸾说的“梅心藏着的不止是温柔”是什么意思——温柔的背面是恐惧,恐惧失去,才用坚硬的外壳裹住柔软的内核,像龙血梅的刺与花。

铜镜的裂纹突然扩大,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半截玄铁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与影主那把一模一样。刀身刻着个极小的“苍”字,刀刃上的血迹虽已发黑,却仍能闻到淡淡的龙涎香,与沈砚断剑上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是秦苍伯伯的刀!”阿鸾捡起短刀,指尖刚触到“苍”字,刀身突然发烫,竟在她掌心烙下与银纹相同的印记,“手札最后画的守梅人,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周围的梅树突然剧烈摇晃,所有的花瓣都转向同一个方向——梅林最深处的那株龙血梅,树干上除了归鸾、秦苍、影主、秦风、念风的名字,竟又多了两个新的刻痕:阿鸾,小宇。而寒潭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入了水中。

念风的梅苗突然指向龙血梅的方向,叶片上的黑纹正在消退,露出底下新的纹路——那是个极小的“沈”字,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蜜罐。孩子突然拍手:“是沈砚哥哥的名字!他也在这里!”

秦风的梅枝突然不受控制地往龙血梅的方向抽去,根须上的“伴”字烙印与树干上的名字产生共鸣,让他想起归鸾总在龙血梅下酿蜜,说:“等酿够了三十罐,就让风儿背着罐子,挨家挨户去送。”当时他不懂“挨家挨户”是指什么,此刻看着树干上不断浮现的新名字,突然明白了——所谓回家的路,从来不是离开,而是带着所有念想,继续走下去。

铜镜彻底碎裂的瞬间,秦风看见最后一片镜面上映出的景象:寒潭水面浮着个玄色锦袍的身影,正慢慢往下沉,怀里紧紧抱着枚正在发光的梅核,核上缠着三缕发丝,黑的、褐的、银白的,在水中轻轻飘荡,像三条不肯松开的手。

“影叔叔!”念风的哭喊刺破梅林的寂静。

秦风突然将断剑与玄铁短刀交叉,沈砚的血火与秦苍的刀气相融,在半空凝成道金色的光桥,直通龙血梅的方向。他低头看向念风掌心的梅苗,那朵极小的龙血梅正在绽放,花瓣上印着七个名字,像串用血脉串起的蜜罐,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而那些扎进梅树的黑雾梅刺,正慢慢抽出新的绿芽,芽尖上顶着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张温柔的脸,像藏在梅香里的叹息,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