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伪春(1/2)
寒潭的平静碎在第七片晚樱坠落时。
秦风的睫毛上还凝着星屑,鼻尖萦绕的龙涎香突然变了味,甜腻里混进丝铁锈气——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梅心井边捡到沈砚那截染血的衣袖时,闻到的味道。念风掌心的梅核突然发烫,两枚拼合的半圆之间渗出暗红汁液,在孩子白皙的手心里漫开,竟勾勒出半朵残缺的绿萼梅。
“阿爹,它在咬我。”念风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没哭。秦风这才发现,梅核的边缘不知何时长出了细密的倒刺,正随着孩子的呼吸轻轻翕动,像某种活物的鳃。他伸手去碰的瞬间,倒刺突然缩进核内,露出里面泛着银光的纹路——与阿鸾消失的银纹,分毫不差。
空气里的龙涎香突然变得粘稠,吸进肺里竟带着刺痛感。秦风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想起光桥崩塌时,那口喷在梅枝上的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梅枝刺入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个淡红色的圆点,像枚未成熟的梅果。
“秦大哥,你的梅痕……”阿鸾的声音带着水汽,她半透明的身影正随着小龙的龙吟逐渐凝实。秦风这才注意到,她脚腕那根褪色的红绳上,竟多了枚指甲盖大的蜜罐,罐口飘出的不是龙涎香,而是雪水的清冽——像极了影主常去的那处冰封泉眼的味道。
寒潭水面突然掀起巨浪。那枚浮在水面的完整梅核正在旋转,表面的“晚”字被暗红汁液浸透,笔画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秦风的瞳孔骤缩——那不是字,是张缩小的人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念风的母亲,那个总在记忆里抱着梅枝微笑的女子。
“是阿晚姑姑的脸!”念风突然拍手,孩子的指尖戳向水面,“阿娘说,姑姑的眼睛会下雨。”
话音未落,梅核旋转的中心突然裂开细缝,渗出的不是蜜液,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黑水。那些落在水面的晚樱花瓣瞬间被染成黑色,顺着水流缠向小龙小宇的龙影,竟在龙鳞上蚀出细密的孔洞。
“不好!”秦风的梅枝突然自动出鞘,蕊丝在半空织成绿网。就在绿网触及黑水的刹那,他的太阳穴像被冰锥刺入——
二十年前的雪夜,归鸾抱着个襁褓从梅心井跑出来,襁褓里的婴儿正咬着枚蜜罐,罐身刻着半朵绿萼梅。“这是阿晚留下的种,”归鸾的声音发颤,“秦苍,影主,你们必须保证,永远不让她接触寒潭的水……”
记忆碎裂的瞬间,秦风的手腕突然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腕间不知何时多了根红绳,绳尾的蜜罐正在融化,流出的黑水与寒潭里的如出一辙。而红绳缠绕的地方,正浮现出与沈砚相同的月牙疤,只是这道疤是红色的,像用鲜血画上去的。
“这是……影主的血咒?”阿鸾的短刀“苍”突然从水底跃出,刀身的青光与梅核的黑液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秦风手背,竟烫出个“鸾”字。这个字一出现,他胸口的梅心图腾突然发烫,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小龙的龙爪突然抓住秦风的胳膊,鳞片上的梅纹正在褪色。秦风顺着龙爪的力道看向水底,那些原本包裹墨梅的根须网正在崩解,网眼里的梅核纷纷炸裂,每个碎片上都印着相同的画面: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正将枚蜜罐塞进个小女孩手里,男子的左腕有月牙疤,女孩的右腕有梅痕。
“是沈砚哥和念风!”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不对……那女孩的眼睛,是阿晚姑姑的样子!”
秦风的呼吸突然停滞。他终于明白念风为什么总说“影叔叔身上有阿爹的味道”——影主的魂息里,本就掺着沈砚的;而沈砚的月牙疤与影主的能拼成圆,不是巧合,是归鸾当年用梅魂术做的魂契,让他们能共享魂息,也共享伤痛。
“阿爹,梅核在喊我。”念风的小手突然指向旋转的梅核,孩子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阿鸾刚才那样。秦风想去抱她,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过了孩子的肩膀——他也在变得透明。
“这不是回家,”秦风的声音发颤,他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掌,掌心的红点正在扩散,“归鸾说的‘梅核要醒了’,不是指我们……”
话音未落,旋转的梅核突然炸开,黑色的汁液溅在光桥残存的梯阶上,竟长出丛黑色的梅树。每朵黑梅的花心里,都嵌着枚小小的蜜罐,罐口飘出的龙涎香浓得发苦,像掺了胆汁。
“是阿晚姑姑的怨气!”阿鸾的短刀突然插进黑梅的树干,“归鸾姑姑手札里说过,阿晚是被梅核吞噬的第一个魂息,她的执念早就和梅核长在一起了!”
秦风的梅枝突然不受控制地刺向黑梅。蕊丝触及花瓣的瞬间,他听见无数重叠的哭声——有阿晚的,有念风母亲的,还有那些被梅核吞噬的冤魂的。这些哭声混在一起,变成句清晰的话:“你们都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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