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念梅(1/2)

山脚下的晨雾裹着焦糊味漫进村子时,小念正蹲在晒谷场边数蚂蚁。她的红棉袄袖口沾着草屑,腕间的半块碎玉随着动作轻撞,发出细不可闻的响——那是和阿鸾颈间碎玉同频的声响,像两片梅瓣落在同一片水洼里。

小念!

阿鸾的声音从院门口飘来。她端着青瓷碗,碗里浮着半朵冰梅,梅瓣边缘凝着层薄霜,是昨夜用梅根下的新雪熬的。小念抬头时,鼻尖动了动——她闻到了,那是阿婆熬梅茶的味道,混着新抽的梅枝香,还有...活墨的冷腥。

阿鸾姐,小念踮脚去接碗,发梢的红绳蹭过阿鸾手背,今天的梅茶,怎么有股子铁锈味?

阿鸾的手顿在半空。她确实加了梅根上的新雪,可铁锈味...她低头看向碗里的冰梅,梅瓣上的霜突然泛出暗红,像被血浸过。远处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阿鸾瞳孔微缩——那是村东头老孙家的屋顶,今早还好好的。

小念,躲到我身后。阿鸾把碗塞进小念怀里,转身时摸向腰间的绣针。针尾的字在晨光里泛着暖黄,是归鸾的魂息养了三年的。

阿鸾姐,小念拽了拽她的衣角,你看蚂蚁...它们在搬梅花。

阿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晒谷场的水泥缝里,几只黑蚂蚁正搬着半片梅瓣,梅瓣上的红晕像要渗出来。她突然想起昨夜的梦:三百年前的雪夜,昭娘抱着襁褓在梅岭狂奔,身后追着举刀的镇山族,襁褓里的婴孩攥着半块碎玉,玉上的字被血浸透。

青禾!影主!阿鸾大喊。

话音未落,村西头传来尖叫。阿鸾跟着小念跑过去时,正看见老孙家的木门被撞开,三个穿黑衫的人站在堂屋中央。为首的举着把带血的刀,刀身上的纹路和血玉裂缝分毫不差;中间那个捧着个青铜匣,匣盖开着,露出里面蜷缩的梅枝——是梅岭的老梅树新抽的嫩枝,叶尖还沾着晨露;最末的那个揪着老孙的衣领,老孙的裤脚渗着血,嘴里塞着团破布。

梅岭的根,该断了。为首的黑衫人冷笑,这梅枝是从梅岭根下挖的,沾了三百年梅暖,正好喂我们的。

住手!

影主的绣针破空而来,扎进中间那人的手腕。青铜匣落地,梅枝滚出来,叶尖的晨露溅在小念脸上。她突然颤抖起来,腕间的碎玉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阿鸾这才发现,小念的瞳孔里映着梅枝的影子——不是普通的影子,是梅根在地下延伸的脉络,是活墨在梅根里蠕动的黑丝。

小念?阿鸾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小念突然抓住阿鸾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阿鸾姐,梅根在哭。它在说...它在说救救我

地面开始震颤。梅岭方向的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影主的绣针突然灼亮,针尾的字渗出金血:是活墨在反噬!他们挖了梅根的根须,梅岭在疼!

那梅枝...青禾盯着地上的梅枝,瞳孔收缩,是我太爷爷当年种的!三百年前,昭娘用它给襁褓里的孩子挡过刀!

为首的黑衫人突然转向小念,刀身泛起黑雾:这丫头的血脉,能引动梅根。杀了她,梅岭的暖就断了。

刀光劈下的瞬间,小念的腕间碎玉迸出金光。阿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涌出去——是梅茶的暖,是冰梅的香,是绣线的触感,是所有守梅人的心跳。她举起绣针,针尾的字和碎玉共鸣,梅根的脉络从两人脚下钻出来,在地面织成银网。

阿鸾姐,小念的声音突然变轻,像阿婆当年哄她睡觉时的语调,梅岭的暖,不是要灭。是要记。

黑衫人的刀被银网缠住,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挣扎着,脸上的黑雾被金光照得无所遁形——那是归云阁弟子的魂息,和三百年前追昭娘的一模一样。影主的绣针趁机扎进他的后颈,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还有两个!青禾的短刀出鞘,刀身上的黑衫纹身泛着青灰,我太爷爷的仇,该算了。

中间那个举着青铜匣的人突然笑了,他掀开匣盖,里面躺着半块碎玉——和阿鸾、小念的碎玉不同,这半块刻着字。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他把碎玉扔向梅枝,镇山族的,早就埋进了梅岭的根里!

梅枝接触到字碎玉的瞬间,突然疯了似的生长。它的根须穿透地面,缠上老孙家的房梁,缠上晒谷场的石磨,缠上小念的脚踝。小念疼得蜷缩起来,腕间的碎玉裂开道缝,渗出的不是血,是梅岭的暖,像融化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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