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糖暖禁雪(2/2)

话音刚落,骸骨突然坐了起来。指骨间渗出黑雾,黑雾里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阿婆二十岁出头,穿蓝布围裙,站在梅树下笑,手里还端着个茶盏。照片里的阿婆抬起手,指向石棺里的骸骨,嘴唇动了动。小念盯着那唇形,一字一句读出来:“他等了你五十年。”

“五十年?”青禾皱着眉,他往糖罐里摸了摸,指尖沾了点融化的糖霜,“可阿婆是三年前走的,怎么会等五十年?”

“镇梅司的死亡记录是假的。”影主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纸页都发黄了,“我查了三个月,才找到这本秘录——阿婆是五年前替初代守印人守灵时,被活墨偷袭的。镇梅司怕人心乱,才改了记录,说她是三年前病逝的。”

小念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阿婆咽气前的样子,躺在病床上,抓着她的手说:“小念,替我去看梅岭的雪,看它化的时候,有没有带着梅香。”原来不是“看”,是“等”——等她长出归梅印,等她找到禁地,等她来见初代守印人的魂。

石棺里的骸骨突然发出尖啸,肋骨间的墨色木钉松动了,黑雾从钉眼里涌出来,缠住小念的腰。她被甩到半空,腕间的“归”字金纹被黑雾腐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胎记——是朵半开的梅花,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

“小念!”沈砚扑过来,镇梅印的暗纹从他手臂蔓延到胸口,“用你的血!镇梅印要靠守印人的血才能醒!”

小念咬碎舌尖,腥甜的血珠滴在黑雾上。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却缠得更紧,勒得她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黑,阿婆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阿婆在灶前煮茶,蒸汽熏得她眯起眼;阿婆在她摔疼时,用温热的梅叶给她敷伤口;阿婆在她十五岁生日时,给她戴银镯,说“小念以后就是梅岭的孩子了”……

“甜是护身的甲。”她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糖罐,把剩下的糖全倒进嘴里。甜腻的糖霜混着血珠滑进喉咙,心里却暖得发烫。体内的力量突然爆发,“归”字金芒和“梅”字红纹缠在一起,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光罩,光罩里飘着梅香,像阿婆煮茶时的味道。

黑雾撞在光罩上,发出滋啦的响,像被烫到的蛇,一点点往后缩。小念看着光罩外的骸骨,突然懂了:“归梅印的力量不是镇压,是记住。记住阿婆煮的茶,记住初代守印人的等,记住梅岭所有护过我们的人。”

骸骨突然安静下来,手心里的墨色糖飘起来,落在小念掌心。糖纸上的血渍慢慢变红,像一朵绽放的梅花。她摸了摸糖纸,阿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软乎乎的,带着笑:“小念真棒,终于熬出第七遍甜茶了。”

“阿婆,我熬的茶,够甜吗?”她轻声问。

骸骨的手指动了动,指向禁地深处。那里有扇半掩的门,门后透出暖黄的光,光里飘着无数光点——是梅岭历代守印人的魂,正围着门跳舞。小念松开沈砚的手,一步步往前走,腕间的“归”字金纹又亮了些,手背上的“梅”字红纹却淡了,像要融进皮肤里。

“小念,别去!”沈砚想追,却被影主拽住。影主的断针指向那扇门,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那是镇梅司的禁忌门,历代守印人都不能进,因为门后是活墨主芯的本体,进去了就……”

“进去了才能解开它。”青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灰纹已经消失,手腕上多了片淡粉色的梅瓣,“小念是归梅印的守印人,她的记挂比任何封印都管用。活墨主芯怕的不是力量,是有人记着它曾经也是梅岭的魂。”

禁地的门被风吹开,暖黄的光涌出来,裹着梅香。小念回头,对着沈砚他们笑了笑,身影慢慢融进光里。沈砚摸了摸腕间的镇梅印,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镇梅印的守印人,从来不是战士,是把梅岭的暖记在心里的人。”

雪还在下,却没那么冷了。梅岭的风裹着松脂香和桂花香,吹过石碑。石碑上的“镇梅”二字泛着金光,下面的“归”字印子越来越亮,像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禁地深处,小念听见阿婆的声音在喊她:“小念,过来喝茶,第七遍的,刚煮好。”

她往前走,脚底踩在雪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光里的守印人魂围着她转,影主的断针、沈砚的镇梅印、青禾的梅瓣,都在光里闪着。她摸了摸掌心的墨色糖,糖纸上浮现出新的字迹,是阿婆的笔迹:“第七遍茶,甜得彻彻底底。”

雪停了。禁地的门缓缓关上,门后传来阿婆的笑声,混着守印人魂的低语,唱着那首阿婆教她的《声声慢》:“梅雪煮茶,糖暖人家,归期不怕,记挂是家……”

最高峰的石碑前,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脚印里积着融化的雪水,倒映着远处梅岭的万家灯火,亮得像撒了一地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