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迁虏离乡 韩非的无奈入秦(1/2)

新郑城头变换了大王旗,玄黑色的秦旗取代了韩国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然而,征服的余波远未平息。对于胜利者秦国而言,如何处置这些亡国的宗室贵族,消除潜在的复辟隐患,与攻城略地同等重要。

嬴政的诏令很快便经由内史腾传达下来,冷酷而高效,完全符合秦法一贯的作风:韩王安及其直系宗族,作为最高级别的战利品和象征,将被立即迁离故土新郑,押送至秦国指定的偏远之地(如陈县)囚禁看守,使其远离政治中心,斩断与旧地的联系。而其他的韩国公族、显贵、以及有影响力的旧臣,则被统一冠以“虏”(俘虏)的身份,将被分批迁往秦国腹地,如关中、巴蜀等地,分散安置,严加监视,使其难以串联,永绝后顾之忧。这便是秦国处理亡国贵族的标准流程,如同给土地消毒,务求干净彻底。

于是,在新郑城破投降后的数日内,一幕幕生离死别、背井离乡的人间悲剧,在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都城内外不断上演。一队队被绳索松散串联、或乘坐着简陋牛车的韩国贵族及其家眷,在秦军士兵冷漠的押送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踏上了通往异国他乡的未知之路。哭喊声、哀叹声、对故土的呼唤声不绝于耳,与秦军士兵呵斥催促的冰冷语调形成了凄惨的对照。

在这众多凄惶的身影中,有一支队伍显得颇为特殊。押送的秦军吏士数量更多,神情也更加警惕,但他们对待队伍核心的那位“俘虏”,态度却隐约带着一丝与其他俘虏不同的、难以言喻的克制,甚至可以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恭敬。

被这支特殊队伍“重点关照”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寻常的士人深衣,但浆洗得有些发白,与周围那些虽落魄却仍能看出昔日华贵的宗室子弟相比,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他独自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牛车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身体微微晃动,双手平静地放在膝上,指节却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便是韩国公子,韩非。

与那些哭天抢地、或是面如死灰的宗室不同,韩非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泪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与木然。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闻名于世、能洞察人性幽微与治国精髓的眼眸,此刻正透过牛车简陋的围栏,死死地、贪婪地回望着身后那座在秋日薄雾中逐渐缩小、渐渐模糊的新郑城垣。

城墙的轮廓,熟悉的街巷,乃至那空气中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一切都在远去。这里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他的祖国,是他的根。然而,从今往后,这一切都将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无数的画面与思绪。他想起了韩国历代先君在这片土地上的经营与挣扎,想起了朝堂上那些无休止的争论与倾轧,想起了自己无数次痛心疾首的进谏,以及那本凝聚了他毕生心血、试图为韩国找到一条富强之路的《韩非子》。

《孤愤》、《五蠹》、《说难》……那一篇篇犀利如刀、冷峻如冰的文字,早已传遍天下,也传到了咸阳,传到了那位雄心勃勃的秦王案头。他深刻地剖析了人性的自私、官僚的腐败、纵横家的空谈,提出了强化君权、以法治国、富国强兵的一整套理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国之所以强大,正是暗合了他所倡导的许多法家精髓!而他自己的祖国韩国,却因为旧贵族的掣肘、君主的昏聩,无法真正推行改革,最终积弱不振,走向灭亡。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悲哀!

他,韩非,洞悉强秦之道,明了亡韩之由,却如同一个站在岸边的智者,眼睁睁看着自己乘坐的破船,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而无力回天!这种清醒的痛苦,远比懵懂的绝望更加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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