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后方掣肘 来自咸阳的寒意(1/2)

章邯大营里的日子,仿佛被浸泡在一种越来越粘稠的绝望里。粮食口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每日分发口粮时,火头军那有气无力的吆喝声和士卒们盯着稀薄粥碗时那绿油油的眼神,构成了军营清晨最令人心悸的图景。“书生”那番关于“军功爵位在乱世有何用”的议论,如同长了脚的瘟疫,虽无人敢公开宣扬,却在私下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次领到不足以果腹的食物时,悄然滋生、蔓延,啃噬着这支军队最后的凝聚力。

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位支撑着这支特殊军队的将领,眉宇间的忧色一日浓过一日。他们比普通士兵更清楚情况的危急。巨鹿新败的阴影尚未散去,项羽的联军虽暂时没有大举西进,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何时会落下。而内部,军心士气已濒临崩溃的边缘,饥饿是比任何敌人都更可怕的催化剂。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能寄托于后方,寄托于那座他们为之浴血奋战的帝都——咸阳。

然而,咸阳传来的消息,比北疆的寒风更加刺骨。

章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派出信使,带着措辞恳切甚至近乎哀求的文书,向朝廷请求援兵,请求粮草,陈述前线的艰难与危急。每一次,他都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望着能等到满载粮秣的车队和生力军的到来。

可每一次,希望都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泛起,就沉入了无尽的黑暗。回复偶尔会有,却总是那些千篇一律、充满官僚辞令的敷衍:

“朝廷已知悉,正在统筹调拨,将军当恪尽职守,稳守待援。”

“关东叛乱,各处皆需兵粮,需按序处置,将军稍安勿躁。”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将军勿复多言,专心军事即可。”

这些空洞的回复,像一记记软绵绵的耳光,打在章邯和他的将领们脸上,不响亮,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寒意。他们在这里用刑徒和奴产子的血肉之躯,勉强维系着帝国最后的防线,而咸阳城里的衮衮诸公,似乎早已将他们遗忘,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一日,就在营中存粮即将见底,连章邯的中军大帐都开始缩减用度的当口,营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是信使!咸阳的信使回来了!”哨兵高声传递着消息。

整个大营,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微弱的强心剂。无论是正在操练的士卒,还是靠着营帐晒太阳节省体力的兵油子,甚至是“苍头”、“书生”这样的底层兵士,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营门方向。哪怕是最悲观的人,心底也难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次不一样了?或许,朝廷终于意识到了前线的危急?

章邯正在帐中与司马欣、董翳商议着万一断粮后的应急方案(无非是杀马、刮树皮之类令人绝望的选择),闻听消息,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章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沉声道:“让他进来。”

信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带来好消息的喜悦,反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密封的铜管。

“将军,咸阳急报!”

章邯接过铜管,入手冰凉。他熟练地检查了封泥和印鉴,确认无误后,才用小刀撬开。里面是一卷质地精良的帛书,展开后,是标准的小篆公文格式。

然而,只看了一眼开头的称谓和语气,章邯的心就猛地一沉。这并非他期待的兵部或丞相府的回复,而是……直接来自皇帝的诏书!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期待转为惊愕,再从惊愕转为铁青,最终凝固成一种混合着巨大愤怒与无边寒意的死寂。

那诏书上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字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诏问少府、领军将军章邯:朕委卿以重任,授之以锐卒,期以荡平关东丑类,安我社稷。然卿受命以来,迁延日久,耗饷巨万,非但不能克竟全功,反致巨鹿丧师,损兵折将,使贼势愈炽!今顿兵于外,空耗国力,进不能歼敌,退不能固守,究竟意欲何为?卿扪心自问,可对得起朕之信任,可对得起大秦之爵禄?!”

没有一句慰问,没有一丝体谅,只有居高临下的斥责,只有推卸责任的质问!将巨鹿之败的责任完全归咎于他,将他苦苦支撑危局的行为,描述成“迁延日久”、“空耗国力”!仿佛他章邯不是帝国的扞卫者,而是导致局势恶化的罪魁祸首!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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