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受命于危难 斋宫除奸后的烂摊子(1/2)
咸阳宫,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令六国使臣战栗、让万千官吏趋之若鹜的帝国心脏,此刻却像一头受了致命重伤、奄奄一息的巨兽,匍匐在关中平原上,发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权力的馨香与秩序的威严,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猜疑和末日将至的腐朽气息。
就在不久之前,这座宫殿深处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决定帝国最后时刻走向的政变。秦王(已去帝号)子婴,这位在史书中记载寥寥、几乎是被历史浪潮推到前台的嬴姓子孙,在其子及宦官韩谈等人的协助下,于斋戒之宫,以诱骗之计,成功刺杀了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中丞相赵高!
这场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如同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帷幕上,撕开了一道短暂而凌厉的口子。赵高及其核心党羽(如阎乐等)被迅速肃清,咸阳宫内的魑魅魍魉为之一空。子婴随后在嬴秦宗庙告祭列祖列宗,正式即位为秦王。
然而,当胜利的短暂眩晕过去,当子婴真正坐上那曾经属于昭襄王、始皇帝的宝座(虽然此刻已摇摇欲坠)时,他所感受到的,并非君临天下的喜悦,而是如同抱起了一个滚烫的、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在他怀中炸得粉碎的巨型陶罐!
他接手的,是一个怎样千疮百孔、病入膏肓的烂摊子啊!
咸阳城内,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赵高虽死,但其多年经营,余毒未清,影响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缠绕在官场的各个角落。各级官员们面色惶惑,眼神游移,各怀心思。有人庆幸巨奸伏诛,有人担忧清算波及自身,更多的人则在冷静(或者说麻木)地观望,计算着在这帝国末日舞台上,该如何才能保全性命,乃至在新的主人面前谋得一席之地。秩序已然松弛,谣言甚嚣尘上,一种末世来临前的混乱与颓丧,正在这座帝都悄然蔓延。
而咸阳城外,形势更是危如累卵!
东面,由刘邦率领的一支起义军,已经突破了武关,驻军于霸上,距离咸阳仅一步之遥,如同蹲守在门口的饿狼,虎视眈眈!而更北方,那由巨鹿之战后威震天下的项羽所统率的诸侯联军,在收降了章邯的二十万秦军主力后,正浩浩荡荡、兼程西来!那才是真正能够摧毁一切的洪流!
内忧外患,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已经死死扼住了大秦帝国最后的咽喉。
这一日,是新秦王子婴的第一次正式朝会。
昔日始皇帝时期,百官济济一堂、山呼万岁、气象万千的景象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宽阔宏大的咸阳宫正殿,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冷清。殿内回荡着脚步的空洞回音,为数不多的几名官员稀稀拉拉地站在下方,身影在巨大的廊柱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寂。
除了子婴的两个儿子和心腹韩谈侍立在一旁,下方能称得上“臣子”的,只有几位须发皆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臣(多半是些早已边缘化的宗室或博士官),以及一些面色惶恐、职位低微的郎官、谒者。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在胡亥、赵高的折腾下,早已崩溃殆尽,或逃或降或死,留下的,多是些无力改变什么,或者还没来得及找到出路的人。
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感,笼罩着整个大殿。
子婴身穿黑色的王服(已不敢用皇帝规制),端坐在王座上,他年纪不大,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诸卿……”他刚开口,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负责宫廷守卫的卫尉出列禀报,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充满了无力感:“启禀大王,咸阳城内及周边,目前可调动的卫戍部队,不足……不足万人。且其中多为老弱,或因连年征战、朝廷……动荡而士气低落,军械亦多残缺……”
不足万人!而且士气低落!听到这个数字,仅存的几位老臣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靠这点兵力,如何抵挡刘邦的虎狼之师?更遑论后面还有项羽的数十万大军!
一位穿着旧儒袍、须发皆白的老博士,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向前挪了几步,还未开口,已是老泪纵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哭诉道:
“大王!大王啊!积重难返,积重难返啊!”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关中精锐之师,尽数丧于章邯之手,而今章邯竟降了楚贼!帝国府库,早已被二世与赵高挥霍一空,皆耗于那劳民伤财的阿房、骊山!天下民心,更是离散久矣,苦秦之严法酷吏久矣!大王虽神武,铲除巨奸赵高,然……然如今之势,如同万丈高楼将倾,独木……独木难支啊!老臣……老臣恐无力回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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