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荒野客栈。(2/2)
当时夕阳西下,将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青鸟倚在树旁,闻言略一沉吟。\就叫'申紫雏'吧。\他轻声道。
樊铁生挠了挠头,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这名字有啥讲究?\
青鸟唇角微扬:\紫燕初飞,羽翼未丰。既是新名,也是自警。\
众人闻言都跟着哈哈一笑,皆点头称善。那年轻伙计还特意记在随身的账本上,墨迹未干就被樊铁生一巴掌拍在后脑:\记什么记!这名字活该刻在脑子里!\
此后,每当有人脱口而出\青\字,立刻就会被旁人瞪眼咳嗽着打断。几次下来,\紫雏\这个新名号便叫得顺口了。
待众人落座,樊铁生又扯着嗓子唤来店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都报上来!\
店小二如数家珍地报了一串菜名,樊铁生转头对青鸟道:\紫雏兄弟想吃什么尽管点!\
青鸟微微一笑:\我对吃食向来不讲究,还是阿兄做主吧。\
樊铁生闻言也不推辞,与几个老伙计交头接耳商量片刻,便点了一桌荤素搭配的菜肴,又要了几坛陈年花雕。店小二记下后退去,众人立刻热络地聊开了,话题从众人身旁见闻说到江湖轶事,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紫雏兄弟。\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伙计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在长安...。\话未说完就被樊铁生一个眼神制止。众人会意,立刻转了话题,说起沿途风景来。青鸟捧着茶盏,在氤氲的热气中看着这群豪爽的汉子,心中涌起一丝暖意。窗外暮色渐深,客栈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这一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剪影。
酒过三巡,樊铁生抬手止住正要倒酒的伙计:\明日还要赶路,咱们点到为止。\众人闻言纷纷放下酒碗,转而专心吃起菜来。席间谈笑风生,说起沿途见闻,好不热闹。
正说话间,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八个身着靛蓝道袍手持宝剑的男子鱼贯而入,衣袂间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道长,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最末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道士,道冠都戴得歪歪斜斜,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
那为首的道长走到柜台前,拂尘一摆,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掌柜的,可有清净些的客房?\
掌柜的连忙还礼:\道长们来得巧,刚好东厢还有几间干净的。\说着从柜台取出一串铜钥匙,\这边请。\
一行人随着掌柜穿过大堂,道袍下摆在青砖地上沙沙作响。那少年道士路过酒桌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满桌的酒菜,被年长的师兄轻轻拽了下衣袖,这才快步跟上。
青鸟的目光不经意间追随着那群道士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注意到为首道长腰间悬着的一块青玉,在烛光下泛着熟悉的光泽。手中的酒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若有所思。
满脸络腮胡的伙计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奇了怪了,今儿个这是第三批住店的道爷了。\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数道,\晌午来了几个穿杏黄道袍的,申时又有一队灰袍的,这会儿又来这些蓝袍的...\
青鸟闻言,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顿。酒面上倒映的烛光轻轻晃动,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鹤鸣山玄门大会尚有月余之期,这些修道之人不似江湖客能快马加鞭,只得提前启程。他想到师父师母必然也会参加鹤鸣山玄门聚会,到时便可找时机询问当年昆仑山洞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紫雏兄弟?\樊铁生见他出神,粗声唤道,\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青鸟指尖在酒碗边缘轻轻一叩,白瓷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他抬眼环视众人,温声道:\我在想,到了江州...\话到嘴边却忽然一转,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诸位兄长可都尽兴了?若是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还要赶早启程,不如早些歇息。\
樊铁生会意,粗粝的手指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满桌狼藉。盘中只剩些残羹冷炙,一圈弟兄们个个面泛红光,有几个年轻伙计已经打着饱嗝开始揉肚子。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紫雏兄弟说得在理!今日酒足饭饱,都给我滚回房睡去,谁要是误了明早的行程——\说着重重拍了拍腰间的牛皮鞭子。
\掌柜的!结账!\樊铁生一声吆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掌柜的闻声小跑过来,瘦削的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客官们吃得好啊!\他眯着眼笑道,\总共是二百零六个铜钱,您给个整数二百文就成。\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青鸟看着掌柜堆笑的脸,伸手入怀,摸出一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正好二百文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未等他递出,樊铁生蒲扇般的大手便按在了他的腕上:\紫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他浓眉倒竖,声音震得桌上碗碟轻颤,\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
青鸟手腕轻转,巧妙地脱开樊铁生的钳制,笑道:\阿兄,这一路多蒙各位照顾。\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日难得有机会,理当我做东道。\
樊铁生浓眉一竖,大手\啪\地按在铜钱上:\紫雏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自古哪有客人反请主人的道理?\说着就要将铜钱推回去。
青鸟手腕一翻,指尖在樊铁生手背上轻轻一拂,竟让他不由自主松了力道。\阿兄。\青鸟声音温和却坚定的唤了一声。
两人僵持间,周围的伙计们纷纷帮腔。那络腮胡的伙计拍案道:\老樊说得在理!要是让三十娘知道我们让小兄弟破费,非得说我们这些年岁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就是!\年轻些的镖师凑过来,酒气喷了青鸟一脸,\这可是头回和紫雏兄弟同桌用饭,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传出去我们'随意楼'的脸往哪搁?\
青鸟不等樊铁生反应,手腕一翻,铜钱在掌心轻轻一旋,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他目光诚恳地环视众人:\这顿饭全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说着将铜钱稳稳放在掌柜手中,又转头对樊铁生笑道:\下次就由各位阿兄做东,我断不会推辞。\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给了众人台阶。樊铁生浓眉一挑,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青鸟已起身整理衣襟,青衫袖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串铜钱在掌柜手中叮当作响,像是给这场争执画上了休止符。
\这...\樊铁生还要推辞,旁边几个伙计见客栈掌柜已然收下铜钱,只得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既然紫雏兄弟一片心意,老樊就别推了!\
\就是就是,下次咱们再请回来就是了!\
樊铁生看着青鸟坚定的眼神,又瞥见周围伙计们期待的目光,终于重重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罢了罢了!这次就依你!\
青鸟会意一笑,对掌柜的点了点头。掌柜的会意,再三表示感谢。青鸟唇角微扬,看着满桌狼藉的杯盘,心中却比喝了蜜还甜。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也在为这场宾主尽欢的宴席画上圆满的句号。
起身时,他余光瞥见东厢房窗纸上映出的道冠轮廓。那少年道士似乎正在窗边张望,道冠的剪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青鸟暗自盘算,待到了江州定要与三十娘说明,自己须得改道鹤鸣山。说不定能在那里寻到师父师母,问清十八年前昆仑山洞中的真相。
夜阑人静,一众人等各自回房歇息。青鸟轻掩房门,指尖在门闩上稍作停留,确认稳妥后才转身入内。
屋内月光如洗,透过素白纱幔在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斑。青鸟解下腰间佩饰,动作轻缓得连铜钩相碰都未发出声响。他指尖拂过案几上那盏青铜油灯,灯芯\嗤\地一声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中渐渐淡去。
躺在床榻上时,被褥间还带着白日晒过的阳光气息。青鸟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望着纱幔上摇曳的树影出神。方才席间众人的笑谈声犹在耳畔——樊铁生豪迈的大笑,年轻镖师们七嘴八舌的争论,碗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这些鲜活的声响让他想起在师门中与师弟妹们围炉夜话的时光。
眼皮渐渐发沉,月光在视线里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朦胧的光雾。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师父站在光雾那端,花白的长须随风轻拂。青鸟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
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前,他听见窗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那声音悠远绵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夜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叮咚声里,青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陷入黑甜梦乡。
月光悄然移动,慢慢爬上床榻,为他覆上一层银白的轻纱。窗外,一只夜莺在枝头轻啼两声,又归于寂静。
连日赶路,昼行夜宿。这一日,车队从永兴县出来,行至午时。官道两旁的槐树渐渐稀疏起来。青鸟倚在车舆内,手中正翻看着早前在襄州买的书籍,打发时间解闷。
忽听得前方马蹄声急,一个伙计策马靠近三十娘的马车,声音裹在风里:\掌柜的,西北边涌上黑云来了,瞧着要变天!\
青鸟如今功力已复五成,百丈内的动静皆如近在耳畔。他听见三十娘掀帘时环佩相击的清脆声响:\附近可有能避雨的宿处?\
书卷\啪\地合拢。青鸟撩开车窗帘子,西北天际果然压来一片铅灰色的云阵,边缘被阳光镀成狰狞的赤金色。风突然转了向,道旁野蒿齐刷刷弯下腰去,扬起细碎的尘土扑打在车板上。
他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丘陵,忽然凝在天际好似要垂落地面的铅云。他正要开口,却听见三十娘拿出舆图,查看片刻。
\加速赶路。\三十娘的声音裹挟着渐起的风声传来,\前头五里有家驿馆,可避风雨。\
马车猛地一晃,车轮碾过道上凸起的石块。青鸟身形微倾,左手迅速撑住窗框,右手堪堪接住差点滑落的书籍。书页哗啦作响,惊动了身旁正绣着帕子的清韵代。
\怎么了?\清韵代惊恐的抬起秋水般的眸子,指尖还拈着一根银针高高举起,原来是方才的颠簸差一点被针扎着自己。
青鸟坐稳身子,将书卷轻轻合上:\无妨,只是天色骤变,怕是要下雨了。\他话音未落,一滴冰凉的雨点便打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清韵代闻言,素手轻撩窗帘一角:\那...是要寻地方暂避?\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绣帕上的并蒂莲随着她手指的轻颤微微晃动。
\放心。\青鸟唇角微扬,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点,\三十娘他们常年在外行走,应对这等变故最是熟稔。\
清韵代这才舒展了眉头,重新拾起绣绷。但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青鸟手中的书卷,终于忍不住指着其中一段话问道:\这处‘中流击楫’是何意?\
青鸟顺着她莹白的指尖看去,温声解释:\说的是西晋末年,王朝内部发生‘八王之乱’,皇族之间为了争夺政权,进行着你死我活的争斗……祖逖中流击楫,对天发誓,要是不能收复中原,就像大江之水,有去无回!“清韵代听得入神,连针线活都搁在了膝上。
\我原以为...。\清韵代忽然轻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你只精通术法剑道...。\她抬起眼帘,眸中映着车窗透进的微光。\不想连这些见深古籍也如此精通。\
青鸟闻言,耳尖竟泛起一丝薄红。他低头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在师门时,平日确实多在练功。只是凤鸣师妹极爱这些,常在练功间隙讲与我听...。\
清韵代唇角微扬,眸中泛起盈盈笑意,感叹道:\常人听这些典故,左耳进右耳出便罢了。\她指尖轻点书页,\你却能记得这般详尽,见解又独到,真是...。\话到此处,忽又抿嘴一笑,\真是厉害呢。\
青鸟被她说得耳尖愈发绯红,正待开口,忽闻车队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见三骑快马飞驰而来,当先一匹骏马倏地勒停在车队侧旁。
\诸位可是要往前头驿馆避雨?\来人声音沙哑却洪亮。
车队旁护卫的伙计回道:\正是如此。\
\去不得了!那驿馆两年前就荒废啦,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前两里到三岔口,取左道再行三里,有家'云栖阁',我们正要去那里。\
伙计闻言连忙道谢,那骑士却朗声一笑:\同路即是缘分,彼此照应是应当的!\说罢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马长嘶一声,转眼便带着同伴消失在道路远方。伙计不敢耽搁,急急策马向前头三十娘的马车报信去了。
青鸟透过车帘望着骑士远去的背影。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心想这荒废的驿馆与指路的行人,倒像是冥冥中的某种安排。清韵代在一旁轻声道:\这途中的缘分,倒是巧得很。\
车队在岔路口折转向左,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路面,扬起一缕轻尘。此时天色虽阴,却尚未落雨,只有闷热的风卷着尘土,在道旁枯草间穿梭作响。
行出约二里地,前方不远处的小溪边忽现一座灰瓦院落。远处传来几声闷雷,却仍不见雨滴落下。云栖阁门前的旗幡微微飘动,仿佛被无形的过客轻轻拂过。整座客栈笼罩在一种奇异的静谧中,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
车队靠近客栈不远,天色骤变,原本澄澈的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西北方的云阵如泼墨般迅速晕染开来,起初是沉郁的铅灰色,转瞬间便化作狰狞的靛青。云底翻滚着,像有千万匹战马在相互践踏,不时迸出几道惨白的电光。
风突然转了性子,从温柔的拂面变为暴戾的抽打。道路两侧的野蒿齐刷刷折腰,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哀鸣。尘土被卷成一道道旋涡,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远处山林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被一只湿漉漉的毛笔晕开了墨线。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青鸟的鬓发无风自动,细小的静电在发丝间噼啪作响。他注意到道旁蚂蚁列队疾行,蜥蜴飞快地窜过石板缝隙——这些小生灵比人类更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云层越压越低,边缘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扯成絮状。阳光在彻底消失前做了最后的挣扎,将云团底部染成妖异的紫红色。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不是清脆的霹雳,而是如同巨石在青铜鼎内滚动的沉闷声响。
车队缓缓停在客栈门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沉降。青鸟轻巧地跃下马车,鞋底踏在干燥的黄土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站在\云栖居\的匾额下,仰头打量着这座客栈。斑驳的木门半敞着,门轴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开关。门槛上深深浅浅的划痕记录着往来的车马,最深处几乎能容下一指。
他微微侧首,注意到门边石墩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似是孩童用石子随意留下的涂鸦。正欲细看时,忽听一侧传来三十娘下车的环佩叮当声。
与此同时,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砸在青鸟手背上,溅开时带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这不是寻常的雨点,落地时竟在尘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浅坑。青鸟瞳孔骤缩,看清那些\雨滴\竟是半透明的冰粒,在车板上弹跳着,发出珍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声响。
\雹子!\一个年轻伙计突然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响犹如万钧青铜巨鼎被天锤击碎,又似九霄云殿的玉柱轰然崩塌。马群顿时惊作一团,几匹骏马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长嘶,铁蹄在地面上踏出凌乱的声响。
\吁——稳住!\樊铁生一个箭步上前,粗壮的手臂一把拽住辔头。那匹黑马双目圆睁,鼻孔大张喷着白气,被他死死按住才没有挣脱缰绳。其他伙计也纷纷上前,有的轻抚马颈,有的低声安抚,动作娴熟却急切。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颗浑圆的冰雹\啪\地砸在车篷上,足有雀卵大小,在油布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冰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如同无数珍珠倾泻而下。
\快!进院子!\樊铁生大吼一声,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拽住领头马的缰绳。伙计们纷纷牵马引车,冒着冰雹向客栈院内疾行。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与冰雹砸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院内马厩里拴着几匹陌生的马匹,却不见店家身影。樊铁生浓眉紧锁,环顾四周,冰雹已经越来越密,砸在瓦片上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东家娘子,三十娘,紫雏,你们先进去!\樊铁生当机立断,声音在冰雹声中格外洪亮,\我们安顿好车马就来!\
青鸟闻言,立即撑开油纸伞,小心搀扶清韵代下了马车。清韵代的绣鞋刚沾地,一颗冰雹就砸在伞面上,震得伞骨微微颤动。雪音和桃儿也匆忙跟上,几人快步走向客栈正门。
\吱呀——\一声,青鸟推开客栈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檀香与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