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抛弃的妹妹（2/2）

那对夫妇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啧，胆子这么小，一惊一乍的，心理肯定有问题。”女人嫌弃地用丝帕掩住口鼻。“算了，再看看别的吧。”男人摇摇头，目光转向了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乖巧”的女孩。

管理员粗暴地一把将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晚意拎起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墙角，恶狠狠地骂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吓跑了贵人！活该你烂死在这里！”

那一刻，秋初霁没有回头。他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他不敢看晚意那双充满惊恐、茫然、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绝望的浅琥珀色眼睛。

他听着管理员对晚霞的辱骂，听着那对夫妇带着另一个女孩离开时轻快的脚步声……负罪感如巨石压胸，扭曲的“庆幸”则似毒蛇缠绕，两者交织，令他窒息。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孤儿院仓库的方向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孩子们的哭喊声、大人的叫骂声、救火的嘈杂声响成一片……混乱中，他好像……好像看到晚霞那瘦小的身影，在浓烟和火光中一闪而过……再后来……就听说仓库里烧死了一个偷偷跑进去找东西吃的孩子……

他选择了遗忘。将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最终葬身火海的小女孩，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一起深深埋葬在记忆最黑暗的角落。

他告诉自己，那是意外，和他无关。他挣扎着活下来，像野草一样顽强，也像野草一样卑微。直到遇见夏露，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像垃圾一样死在病床上……

原来……原来他前世的“绝户”，夏露那恶毒的诅咒，竟是应验在他自己亲手种下的孽因之上！他以最卑劣的手段，将那个唯一信赖他、与他虽无血缘却情深似海的妹妹，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而现在……那个被他抛弃、被他害死的妹妹……那个本该葬身火海的佟晚意……她回来了！以苏郁的身份！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目光和刻骨的恨意！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占据了仇人身体、同样肮脏卑劣的哥哥！看着他像蛆虫一样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呃……嗬……嗬嗬……”秋初霁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撕裂般的恐怖气音！那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被这迟来的滔天罪孽彻底碾碎、焚烧的极致绝望和悔恨！

浑浊的泪水如决堤洪水，自他唯一能动的右眼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枯槁的面颊！那泪水滚烫、黏稠，混合着无尽的痛苦、巨大的羞耻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它们汹涌地冲刷着他灰败枯槁的脸颊，流进他因痛苦而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口中，带着咸腥的铁锈味！

他渴望挣扎，欲跪于她前，欲以世间最恶毒之语诅咒自身，更欲祈求她之宽恕，哪怕身受千刀万剐之苦！然而，他无能为力，连指尖的微动亦成奢望。他只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躺在这里，承受着这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审判！承受着妹妹那冰冷目光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