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残躯行路(1/2)
第三百零四章:残躯行路
阳光是吝啬的,穿过层层枯死的枝桠,只剩下破碎的、苍白的光斑,无力地涂抹在崎岖狰狞的断崖地带。空气凝滞,带着腐朽和淡淡尘灰的气味,每一次吸入,都让本就干涩的喉咙更加刺痛。
楚暮将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和充当拐杖的古剑上,每一次杵地,剑柄包裹的粗糙布条与掌心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也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金属的冰凉稳定。右腿被小心地悬着,脚踝处被布条和系带层层固定的伤处,随着身体的每一次晃动,依旧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钝痛,如同脉搏,提醒着那条腿的脆弱与不驯。
沈珏的肩膀支撑着他右臂的部分重量,她的身体同样紧绷,步伐谨慎而稳定,努力保持着两人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她的呼吸比楚暮更轻,更克制,但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发白的嘴唇,暴露了内伤未愈下的竭力支撑。两人之间那微弱的联结,此刻如同一条绷紧的、几乎无形的弦,传递着彼此最基础的体力消耗与痛楚波动,无言,却清晰。
他们沿着崩塌边缘横向移动,寻找着可能向上的路径。脚下是地狱般的景象——巨大枯木断裂后形成的犬牙交错的木刺,深浅不一的裂缝如同大地张开的黑色嘴巴,积满灰尘和碎屑的平台稍有不慎便会崩塌。古剑的剑尖不时戳入看似坚实的木质,却只带起一蓬干燥的粉末,或者引发一小片边缘的碎裂滑落。
探索是缓慢而绝望的。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挪动的距离不过数十丈,而上方那道分隔死亡树冠与“正常”森林天际线的灰影,似乎并未接近分毫。体力在飞速流逝,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物,又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带走体温,留下刺骨的寒意。
楚暮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他瞥见不远处一处岩壁凹陷里,有几片颜色稍深的厚绒苔藓,便示意沈珏暂停。他小心地挪过去,用短匕刮下那点可怜的湿润,先递给沈珏。沈珏没有推辞,接过,用舌尖极其珍惜地舔舐掉那点微不可察的水分,然后将剩余的递回。楚暮也如法炮制,湿润感稍纵即逝,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意。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这一次,前方出现了一道相对平缓、由几根粗大枯木并排形成的“斜坡”,斜斜向上,延伸向更高处,看起来比之前那些陡峭的断裂面要友好得多。
希望微光一闪。楚暮用古剑试探斜坡边缘,木质坚硬,没有松动迹象。他点了点头,两人调整姿势,开始沿着斜坡向上挪动。
起初还算顺利,坡度平缓,脚下虽有碎木,但尚可落脚。然而,行至中段,斜坡的“地面”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枯木表面,而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白与暗褐交杂的、如同鳞片般层层叠叠的东西,触感滑腻,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菌毯……”沈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警惕。这是一种在极度潮湿腐败环境中滋生的共生菌类,往往盘根错节,覆盖大片区域,看似平坦,实则内部结构复杂,承重能力不明。
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后退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楚暮略一迟疑,将古剑向前探得更深,用力戳刺菌毯表面。剑尖没入半尺,感觉下方并非完全虚空,而是有种踩在厚实腐烂物上的绵软感。
“小心些,跟着我的脚印。”楚暮沉声道,率先踏了上去。左脚踩下,菌毯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土腥和微弱甜腐的气息升腾起来,但承重似乎尚可。他稳住身体,将古剑作为额外支点,再将悬空的右脚虚虚点地,减轻左腿负担。
沈珏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楚暮留下的脚印里,动作轻灵,尽量分散体重。然而,菌毯的面积比预想的要大,他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楚暮左脚刚抬起,准备迈出下一步,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菌毯区域,毫无征兆地整体向下塌陷!
“不好!”楚暮只来得及低喝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连带靠着他的沈珏也猛地一晃!
塌陷的范围并不大,但足以让他们立足不稳。楚暮左腿猛地陷入一个粘滑的坑洞,直至大腿!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更可怕的是,坑洞下方似乎并非实地,而是中空的!他下意识想拔出腿,却感觉被什么柔韧粘稠的东西缠住了脚踝,向下拖拽!
与此同时,菌毯塌陷的边缘,几处看似无害的“鳞片”骤然翻起,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如同口器般的结构,喷吐出几股灰白色的、带着甜腥气的孢子烟雾,直扑两人面门!
“闭气!”沈珏反应极快,在塌陷瞬间已松开楚暮,向后急退两步,同时挥袖掩住口鼻。但楚暮身陷其中,动作受阻,虽然也及时闭气,仍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丝那甜腥的气息。
仅仅是这一丝,立刻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激感。而脚下那股拖拽的力量骤然增强,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细密的东西正试图穿透衣物,钻入皮肤!
危急关头,楚暮眼中戾色爆闪!他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将全身重量和残余的力气,连同那吸入毒素引发的暴躁与求生欲,全部灌注到紧握古剑的左臂之中,然后,将古剑的剑尖,狠狠地向身侧尚未塌陷的、相对坚实的菌毯与枯木交界处,斜插下去!
“给我定!”
剑尖穿透菌毯,深深扎入下方坚硬的枯木!以此为支点,楚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左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竟硬生生将陷入坑洞的左腿,连同那股粘稠的拖拽之力,一起向上拔起!
噗嗤!粘液飞溅。他的左腿带着一片撕裂的、沾满暗绿色粘稠丝状物的菌毯碎片,挣脱了出来!裤腿瞬间被腐蚀出破洞,小腿皮肤上传来灼痛,但总算脱离了那致命的陷阱。
然而,这一下爆发也彻底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左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古剑。眩晕感因用力而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抓住!”沈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根坚韧的枯藤被抛到他面前——是她不知何时从旁边岩壁上扯下来的。
楚暮本能地抓住枯藤,沈珏用力向后拉拽,帮助他彻底脱离了塌陷区域,踉跄着退到后方相对安全的枯木平台上。
两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楚暮左腿裤腿破烂,小腿皮肤上一片红肿,有几处细微的破口,正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混合着暗绿色的粘液,传来麻木和刺痛交织的感觉,显然是中毒了。吸入的孢子毒素也在体内蔓延,带来持续的低热和恶心感。
沈珏的情况稍好,但也被那孢子烟雾波及,脸色更加难看,胸口起伏剧烈。
楚暮喘息稍定,立刻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玉瓶,倒出最后两粒补气丹,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塞给沈珏。又倒出仅存的一点玉髓琼浆,涂抹在自己小腿的伤口上。药力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灼痛,但毒素入体,非寻常药物可解。
他靠在冰冷的枯木上,感受着体内新旧伤势和毒素的肆虐,以及几乎见底的体力。古剑斜插在身旁的菌毯边缘,剑身微微颤抖,方才那一下爆发式的插入,似乎也耗尽了它最后一点“灵性”,彻底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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