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逝川回响(1/2)

第三百零九章:逝川回响

水声。潺潺的,细微的,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废墟死寂的帷幕,撩拨着紧绷的神经。在这绝对干燥、连灰尘都仿佛失去水分的鬼蜮之地,这声音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虚幻得令人心惊,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楚暮和沈珏停步在石板地与深邃废墟的交界处。楚暮紧握古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沈珏站在他身侧,同样凝神,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已经冷却的泪眼木牌,仿佛要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对抗虚幻的力量。

那声音并非固定,而是如同微风中的丝线,时断时续,方位飘忽。有时感觉就在前方那片高耸断裂的拱券之后,下一刻又仿佛来自右侧倾倒的巨柱下方。它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绵长的渗透力,与这废墟永恒的冷寂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种“生机”的错觉。

“不是幻觉。”沈珏忽然低声道,她的感知比楚暮更细腻,“声音的源头……空间感很混乱,像是有多层回音叠加,但确实有‘水’在流动的痕迹。”她顿了顿,补充道,“枯荣引对水汽有感应,虽然极其微弱,但这里……确实比别处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润意。”

楚暮看向她所指的大致方向——那是他们尚未踏足的区域,被更多巨大、黑暗的建筑残骸所遮蔽,仿佛通往这座死寂之城更幽深的脏腑。“木牌上说,‘莫信所见,莫依所感’。这水声,或许是‘墟蜃’根据我们对‘生路’的渴望,制造的更精妙的陷阱。”

“也可能是某种‘真实’的映射。”沈珏的目光落回木牌上,“‘渊眼’派人寻找‘镇匙’。若‘镇匙’真的存在于此,或许就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路径’才能触及。水声……可能与某种古老的仪式、封印,或者空间结构有关。”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风险显而易见。这声音极可能是引诱他们深入更危险区域的诱饵。但同样,它也确实是目前唯一出现的、打破废墟绝对死寂的“异常”。放弃探查,或许就永远困在这片真假难辨的迷宫里;循声而去,则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去看看。”楚暮最终做了决定,声音低沉,“跟紧我,有任何不对,立刻后退。你的‘心锚’……”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古剑,“……还有这个,都拿好。”

沈珏点了点头,将木牌贴肉收好,另一只手握紧了短匕。经历了方才的幻象冲击,她虽然虚弱,心神却比之前更加凝聚,眼中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决意。

他们不再沿着开阔的石板地行走,而是转向那片更加黑暗、逼仄的废墟深处。巨大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肋骨,交错挤压,形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和无数隐蔽的角落。光线在这里变得更加黯淡,那均匀的冷光似乎也被这些密集的障碍所阻挡、吸收,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和深不见底的阴影。

水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不再是单纯的潺潺,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规律而空灵,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依旧干燥冰冷,但沈珏所说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润意”,确实在缓慢增强,如同冰冷的蛛丝,拂过裸露的皮肤。

他们循着声音和那一丝润意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脚下是厚厚的、从未被动过的黑色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其他痕迹。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水声,和两人自己压抑的呼吸心跳。

通道时而向上,攀爬倾颓的巨石;时而向下,钻入幽暗的地缝。周围的残骸上,开始出现更多保存相对完好的雕刻和符号,风格与之前所见一脉相承,但内容似乎更加晦涩,描绘的多是星辰坠落、大地开裂、某种巨大生物(或存在)沉入深渊的场景,充满毁灭与终结的意味。

楚暮注意到,随着深入,他背上古剑那冰冷的触感,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并非发热或震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仿佛这剑与这片废墟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产生了微弱的、跨越时空的联系。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他更加确信,这水声绝非空穴来风。

终于,在转过一处由三根断裂石柱斜靠形成的狭窄三角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广场。

规模比之前看到的干涸池子广场小了许多,直径不过十余丈。广场四周环绕着低矮的、雕刻着繁复水波纹路的石栏,大部分已经残缺。广场中央,并非干涸的池子,而是一口……井。

井口由一整块晶莹剔透、却又毫无光泽的黑色玉石雕琢而成,呈八角形,边缘光滑圆润,高出地面约三尺。而那清晰的水流声,正是从井中传来!不是奔涌,而是如同山涧清泉般,不急不缓地流淌、滴落的声音,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中,响亮得近乎不真实。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井口上方约一人高的空中,悬浮着数十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光球。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井口缓缓旋转、上下沉浮,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整个小广场,尤其是那口黑玉井,映照得纤毫毕现,与废墟其他地方黯淡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光球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超乎常理的力量感。

然而,这并非全部。

在环绕广场的石栏上,以及通往井口的短短几步石阶旁,零零散散地,或坐或靠,或倒或卧,有着……人。

准确地说,是尸骸。

至少有七八具之多。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零星的、与尘埃几乎融为一体的布片残留。骸骨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化状态,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灰白色,在蓝白光球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竟不显恐怖,反而有种诡异的圣洁感。

这些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盘膝坐在石栏边,头微微垂着,仿佛在静坐冥想中安然逝去;有的倚靠在井沿,一只手甚至搭在井口边缘,似乎想触摸井中之水;还有一具倒在通往井口的石阶上,手臂前伸,五指微张,像是耗尽最后力气想要爬过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盘膝坐在井口正对面石栏上的那一具。它保存得最为完整,甚至能看清面部骨骼的轮廓,呈现出一种平静安宁的神态。它的怀中,抱着一块约莫两尺长、一尺宽的暗金色板状物,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与废墟中符文同源的文字,在光球照耀下,隐约有流光闪过。

而那股吸引他们前来的、若有若无的“润意”,以及清晰的水声,源头正是这口黑玉井。

楚暮和沈珏站在通道口,屏息凝望这诡异而静谧的景象,谁都没有贸然上前。蓝白光球无声旋转,水声潺潺悦耳,玉化骸骨静默无声,构成一幅超越生死的奇异画卷,美丽,却处处透着无法言喻的邪门。

“这些人……就是那些‘渊眼’的探索者?”楚暮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姿态各异的玉化骸骨,最后定格在那具怀抱暗金板的骸骨上。

“很可能。”沈珏的声音同样极低,她指着井口和那些光球,“这口井,这些光球,还有这些骸骨玉化的状态……都不正常。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某个瞬间。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或献祭?”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暗金板上,“那块板子,或许记录了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就是……‘镇匙’的线索,或者一部分。”

楚暮点了点头,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木牌的警告犹在耳边。“墟蜃无真”。眼前这口充满生机水声的井,这些祥和的光球,这些安宁的骸骨……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加致命的幻象?目的就是引诱他们靠近井口,重蹈那些探索者的覆辙?

他仔细观察那些玉化骸骨。骸骨表面光滑,没有战斗或挣扎留下的伤痕,仿佛真的是在某种平静的状态下失去生命,然后被时间或奇异力量玉化。他们怀中的物品,除了那具骸骨的暗金板,还有几具身旁散落着一些小型器物——一个同样玉化的罗盘,几枚刻着泪眼符号的玉牌(与楚暮捡到的类似,但更完整),甚至还有一把短剑,剑身也是温润的灰白色玉石质地。

一切都指向“安然坐化”。

但直觉告诉楚暮,事情绝非如此简单。那些探索者,历经千辛万苦(从木牌刻字的绝望可见一斑)寻到这里,怎么会如此平静地围绕着一口井坐化?他们寻找的“镇匙”呢?加固封印的任务呢?

“水声……”沈珏忽然蹙眉,再次凝神倾听,“你仔细听……除了流水,是不是还有别的?”

楚暮凝神。起初只有那恒定的、令人心安的潺潺水声。但当他将全部心神投入倾听时,渐渐地,在那水声的底层,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杂音。

像是……无数人细碎的、重叠的呓语。又像是……某种低沉而痛苦的喘息。甚至……隐约还有锁链拖曳的摩擦声?

这杂音极其轻微,被悦耳的水声完美掩盖,若非全神贯注,根本无从察觉。而且,它似乎并非来自井中,而是……来自那些玉化骸骨本身?或者说,是萦绕在骸骨周围的、无形的残留意念?

楚暮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看向沈珏,沈珏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显然也听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安宁的坐化之地?分明是一座被精心伪装起来的、永恒的囚笼!这些探索者或许并非自愿“坐化”,而是被这口井,或者井中的东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抽离了生命与灵魂,只留下玉化的躯壳和永远无法解脱的痛苦低语!

那潺潺的水声,或许就是引诱生灵靠近、并最终将其“凝固”的毒饵!而那些蓝白光球,不是守护,而是禁锢或消化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退!”楚暮毫不犹豫,低喝一声,同时伸手去拉沈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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