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诸暨的风与河)(2/2)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中间,周围放着几把木椅,椅背上还搭着几件旧衣服,墙上挂着晓棠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小红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外婆给我们倒了温热的茶水,又拿出花生、瓜子和糖块,不停地往我们手里塞:“吃,都尝尝,自家种的花生,香着呢。”“木子,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外婆坐在我对面,好奇地问。“做服装生意的,在深圳和虎门都开了店。”我回答。“真能干,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外婆点点头,又看向晓棠,“阿棠,你以后就跟着你哥好好干,踏实做事,别总让爸妈操心。”晓棠脸一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砂锅里的鸡汤炖得香气浓郁,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还有清炒青菜、红烧萝卜、自家腌的咸菜,每一道菜都透着朴实的鲜香。晓棠爸和闻讯赶来的舅舅坐在桌旁喝着酒,聊着家常,声音越来越高;晓棠妈和外婆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活,时不时传来几句说笑。晓棠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筷子,不停地给我夹菜:“哥,多吃点,外婆做的鸡汤最好喝了,补身体。”“你也吃,别光给我夹。”我把碗里的一块鸡腿夹给她。

吃完饭,晓棠拉着我去河边散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河水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游泳,”晓棠蹲在河边,伸手摸着冰凉的河水,眼底满是怀念,“有一次不小心滑到深水区,差点溺水,是我爸跳下来把我救上来的,他自己冻得半天说不出话。”“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责备。她抬起头,对着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了,哥,以后都听你的。”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和邻居家的小孩爬树掏鸟窝,结果被蜜蜂蛰了脸;偷摘外婆种的桃子,刚咬一口就被外婆发现,追着打了半条街;第一次离开家去深圳时,在火车站哭得稀里哗啦,死死拽着她妈的衣角不肯松手。我静静地听着,心里软软的。这个总是笑着的小丫头,心里竟藏着这么多温暖又鲜活的回忆。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晓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树上的鸟巢,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驳陆离。她轻声说:“哥,你说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这样回来吗?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外婆吃顿饭,散散步。”“能。”我看着她,语气坚定,“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能来。”她转过头,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突然伸手抱住了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哥,谢谢你。”我僵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我们准备回去了。外婆拉着晓棠妈的手,站在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常回来看看,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晓棠爸把外婆塞的土特产一一放进后备箱,都是些自家种的青菜、萝卜,还有一罐罐腌菜和豆瓣酱。车子驶离村庄时,外婆还站在门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路上,晓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晓棠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轻声对我说:“木子,我知道阿棠喜欢你,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装着你,从来没变过。”我心里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没有说话。“我和她爸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踏实可靠。”她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恳切,“如果你对她没意思,就早点跟她说清楚,别让她一直等,女孩子的青春耽误不起。”“妈,我知道。”我低声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车子快到杭州城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我看了看后座疲惫的晓棠爸妈,又看了眼刚睡醒、眼神还带着惺忪的晓棠,提议道:“爸,妈,咱们先别回家了,在外面找家饭店吃点饭再回去吧,省得到家还要忙活做饭,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晓棠妈立刻点头:“也好,确实懒得动了,外面吃方便。”晓棠爸也附和:“行,听你的,找家清淡点的馆子就行。”我在路边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家常菜馆,停好车后,带着他们走了进去。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老家的事,气氛很轻松。晓棠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给我夹菜,眼里满是温柔。

吃完饭结完账,我们才往家走。车子停在院子外时,月色淡淡的洒在地上。晓棠还带着几分饭饱后的慵懒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抱下车,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哥,我们到家了?”“嗯,到家了。”我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胳膊。晓棠爸和晓棠妈走进屋,我正准备跟进去,晓棠突然拉住了我,踮起脚尖,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进了屋。

我愣在原地,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月光洒在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斑驳陆离,像我此刻的心情。我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走进屋后,我就跟晓棠爸妈说准备连夜回去。可他们非说我今天累坏了,又开了这么久的长途,执意让我休息一晚再走,说什么也不肯放我走。晓棠也从屋里出来,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小声说:“哥,留下来吧,明天再走。”我看着他们恳切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这一晚,我心里竟毫无之前的压力和负疚感。晓棠说得对,做不了夫妻,何尝不能做情人?为什么非要困在兄妹的名分里苦苦挣扎。这一晚,我们像新婚夫妇一样,依偎在一起,心里都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晓棠也仿佛回到了两年前在深圳的模样,活泼又娇俏,早上醒来时,还缠着要我再抱紧她一次,才肯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