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危途重逢?商海暗礁与心尖余温)(1/2)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到家时,夜色已漫过窗台,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毛毛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我换了鞋,把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沉声道:“明天早上出发回虎门,你收拾一下行李。”

毛毛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弄!”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跑向客房,脚步声轻快得像撒了欢的小鹿。

我没再多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旅途的疲惫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往床上一躺,松软的床垫陷下一个浅浅的弧度。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解锁后第一个点开的便是与晓棠的对话框,敲下“安全到家,勿念”四个字,犹豫了片刻,又加了句“早点休息,别熬夜”,才按下发送键。

返回主页面时,右上角的红点格外显眼。点开一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文字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哥,谢谢你把房间留给我住,还特意买了车给我开。你和晓棠还有她爸妈又让我有了家的感觉,这份恩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祝你生意兴隆,万事如意,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心里泛起一阵柔软。我指尖翻飞,回信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在那边多费心,帮忙照顾好晓棠就好。我已经安全到达,时间不早了,晚安。”

发送完毕,便将手机扔在枕边,闭上眼睛。奔波数日,此刻难得的安宁,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两天后,我们准时返回了广东虎门。南方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刚下高速,就接到了档口伙计的电话,说厂家发来的夏装已经全部到齐,正等着我们回去清点。还有五万多件库存堆满了商场通道,问我咋办,我说:我会联系商场经理,让他们借我二间空档口暂时放一下。我便打了商场经理小陈的电话,她说不借你也不行啊,通道都堆满了无法正常营业了。车子驶进熟悉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纤维味与市井的烟火气,这是属于虎门的独特气息,让人心里踏实。

回到档口,果然一派忙碌景象。几个伙计正围着堆积如山的纸箱打转,见我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老板,货都到了,型号齐全,就是数量有点多,正愁怎么整理挂版呢。”

“辛苦了,”我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挽起袖子加入战局,“大家分工来,先把新款同款分好类,每款每色抽一件样衣出来挂版,五万多件库存货去叫几个打包工搬进空档口。”毛毛也不含糊,跟着一起拆箱、叠衣,手脚麻利得很。

忙到傍晚,第一批夏装终于挂版完毕。库存也移进了空档口,五彩斑斓的服装在货架上舒展,衬得整个档口都鲜活起来。广东的春天向来短暂,过完年没多久,日头便一天比一天烈,春装早在春节前就已经发往各地客户手中,如今夏装及时跟上,正好赶上旺季。我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群发给所有老客户:“夏装已全面上新,款式齐全,尺码充足,欢迎到店选购。”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陆续收到了不少回复,有的询问新款样式,有的直接敲定了订货数量让我直接发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自从退出深圳的工作室,这一个春天,竟是我这几年来最悠闲自在的日子。没有了工作室的繁杂事务,每日只需打理档口的生意,日子过得简单而松弛。早上通常睡到十一点才慢悠悠起床,洗漱完毕后,就到档口附近的盒饭摊买一份午餐,无非是两荤一素,就着米饭吃得香甜。下午在档口守着,偶尔接待几个上门客户,其余时间便看看账本,或者和毛毛闲聊几句,日复一日,倒也过得轻松惬意。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一天中午,毛毛收拾着饭盒,忽然提起:“木子,二姐家的儿子陈金?,你还记得不?他从部队退伍了,在家闲了快一个月,没啥事做,听说我们在虎门做服装生意,想过来跟着我们做淘宝店,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陈金?这孩子,印象里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没想到这么快就退伍了。“让他来吧,”我沉吟片刻,点头应道,“现在档口有时候也忙不过来,他来了,到货时能帮忙整理整理,平时也能搭把手。”

毛毛见我同意,立刻高兴地给二姐打了电话。没几天,陈金?就背着行囊来到了虎门。小伙子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眉宇间还带着部队里历练出的英气,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初入社会的青涩。

我让他就住在我们一起,隔壁反正有空房间,他的淘宝店很快就开了起来。起初,他对电商运营还不太熟悉,我偶尔会指点他几句,渐渐地,他也摸索出了门道。每天早上档口到货,他都会第一时间过来帮忙拆箱、分类、挂版;等到收拾完,他就守在电脑前,回复客户咨询,处理订单,“叮当叮当”的消息提示音不时在档口回响。

可这声音,却很快引来一些线下客户的不满。有几个长期合作的老客户,私下找到我抱怨:“木子,你家这淘宝店开得可有点不地道啊,网上价格跟实体店一样,可客户一还价,你就给便宜,这不是冲击我们线下生意嘛!”

我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妹子几个放心,他店里卖的不是我档口的主打款,就算有重合的,广东地区我们也不发货,不会影响你们的销路。”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清楚,影响其实是实实在在的。陈金?挂的商品价格,大多和实体店同步,但为了吸引客户,遇到还价的,他往往会适当让步,最终成交价格自然低于实体店。可他人都已经来了,店也刚有了点起色,订单一天天多起来,我总不能这时候让他停手,只能私下叮嘱他:“金?,网上定价尽量统一,别轻易让步,尤其是和档口重合的款式,尽量别挂低价,免得影响线下客户。”

陈金?闻言,有些委屈地说:“姨夫,我也不想啊,可网上好多家都在卖咱们这种款式,人家也都在降价促销,我不便宜点,根本没订单。”

我拿过他的电脑一看,果然,同款的夏装在淘宝上一搜,跳出几十家店铺,价格参差不齐,确实竞争激烈。我叹了口气,道:“那你把消息提示音关了吧,平时你自己盯着电脑,有没有消息你都知道,省得客户听到,心里不舒服。”

陈金?点点头,立刻照做了。“叮当”声消失了,档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线上线下的矛盾,却像一根隐刺,埋在了心里。

彼时的快递行业还处于发展阶段,没有哪家快递公司能做到全国网络全覆盖。陈金?的订单面向全国各地,每天都有不同快递公司的收货员来档口收件。一来二去,我和几个收货员也熟络起来,偶尔会闲聊几句。

有一天,中通快递的收货员小李收完件,递烟给我,笑着说:“木子老板,跟你说个事,我们老板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想找几个靠谱的人入股,扩大规模,你有没有兴趣?”

话音刚落,一旁dds快递的收货员老王也接话道:“巧了,我们老板也在找人入股呢!木子老板,你经常发我们家快递,也知道我们的服务,广东省内时效比顺丰还快,还能代收货款,靠谱得很!”

我心里一动。这些年做服装生意,和快递打交道频繁,深知物流的重要性。中通和dds都是当时业内口碑不错的快递公司,尤其是dds,我平时发货大多走他们家,代收货款的服务也帮了我不少忙,广东省内的配送时效确实没话说,常常是当天发,第二天就能到。

思忖再三,我最终选择了dds。一来是因为合作得久,比较熟悉;二来,代收货款的模式对我们这种批发商的商户来说,确实方便不少。我拿出三十万积蓄投了进去,成为了dds的小股东。

起初,dds的发展势头确实迅猛。业务很快拓展到了江浙沪地区,为了抢占市场,公司大搞促销活动,甚至不惜低价亏本运营。可这种扩张模式,很快就暴露出了问题。广东这边的分公司,由于管理混乱,不少代理商私下将代收的货款贪污、挪用,导致公司资金链逐渐紧张。

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好几次打电话给分公司负责人询问情况,得到的都是“一切正常”的敷衍答复。直到有一天,档口的伙计从外面回来,神色慌张地说:“老板,不好了!听说深圳的dds总部关门了,好多商户都去要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手机拨打分公司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虎门的不少商户也都收到了消息,大家心急如焚,纷纷驱车赶往东莞长安镇的分公司。可当我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分公司的大门紧锁,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大字,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张散落的桌椅。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三十万的投资款,加上近二十万被代收的货款,一夜之间,全部泡汤了。同行的商户们有的咒骂,有的叹气,还有的忍不住红了眼眶。我麻木地跟着大家去派出所备了案,做了笔录,可从派出所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笔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档口,空气中的布料味此刻显得格外刺鼻。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五十万,对当时的我来说,虽然不至于伤胫动骨,但也是辛苦赚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谢莉”两个字。是深圳工作室的谢莉。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喂。”

“哥,”谢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工作室出事了……自你走后,我们搬了新场地,可现在运营亏损得厉害,怕是撑不下去了。”

我心里一沉,眉头紧锁:“我离开才半年,怎么会这样?就算没订单,也不至于亏到撑不下去吧?”

“哥,你过来看看吧,帮我们出出主意,求求你了。”谢莉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无助和恐慌。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烦躁到了极点:“我离开后,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工作室的事,我现在根本不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就算过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哥,你都知道我们改成公司了,那你肯定还在关注我们的……你就过来一趟嘛,我实在没办法了。”谢莉的声音带着哀求,让我有些不忍。

“我现在没心情,”我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dds快递倒闭了,我刚损失了五十万,正烦着呢,过两天再说吧。”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五十万的损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此刻实在没精力再去管工作室的事。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难受得很。深圳的工作室,就像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当初离开时,我满心期待着谢莉、荟英她们能把它经营得越来越好,可没想到,才短短半年时间,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我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出档口。女人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如同往常。可这份热闹,却与我格格不入,心里的失落和烦躁,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停车场附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是去看看吧。毕竟,那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那些一起奋斗过的日子,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终究是放不下。

打定主意,我发动车子,朝着深圳的方向驶去。太阳西斜,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如织。我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抵达深圳时,已经是傍晚。我不知道工作室新搬的地址,便先在老地方的宾馆开了房,还是以前我常住的房间号。洗漱过后,我给谢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到深圳了,还住在以前的房间。

“哥,你真的来了!”谢莉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一丝未散的哽咽,“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工作室当初的模样,想起谢莉每天早上提前到岗,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想起荟英埋首设计稿,灵感迸发时眼里的光芒;想起淑芬和倩倩忙前忙后,打理着琐碎的事务……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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