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审问(1/2)

街道上,锣响两声,更夫嗓音嘹亮:“亥时一点,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风渐大,裹挟着更声,卷入楼窗,从木栅栏出去,吹过狭窄甬道,牢狱门边、墙壁上一盏油灯,让风吹的左右摇晃,危如累卵。

甬道顶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交织密布的铁丝网因铜铃摇曳,发出酸涩的“嘎吱”声。

风钻进对面牢房的木栅栏,撞上墙壁,分击向两侧,带出馊溺之气。

牢房中越发闷热不适,潮气从地下往上涌出,濡湿稻草、席子,沾到墙壁、木栅栏、人身上。

琢云潜心打坐,从暗室见光明,心静如水,身上无汗,但狱门外响起脚步声时,她本能地睁开眼睛,潮热之气瞬间糊住她口鼻,黏腻细密的汗珠在眨眼之间出现在额头、鼻梁、人中上。

她心有杂念,永远做不到空无边处定,无有所处定,只能让心中那一汪滚烫的油不再泼泼洒洒,伤人伤己,四处留痕。

脚步声杂沓,最前方的笨拙沉重,肩扛重物,后方有踟蹰、犹疑,有轻快、坚定,最后停在狱前院落中。

停顿之后,是轿子落地之声,再接着,是一个谨小慎微的脚步声响起,小跑着到狱门前,紧跟着钥匙摇晃的叮当作响,插入铁锁,“咔哒”一声,铁锁打开,狱卒推开了门。

风由外面灌进来,带着树冠的“沙沙”声、火把的“忽忽”声,带着即将下雨的土腥气、檀香气、在甬道上肆虐。

狱卒躬身而入,打开木栅栏门上的锁,拖着铁链拉开门,人站在门后,轻声道:“燕统领,请出去吧。”

琢云起身,人站不直,弯腰出去,在甬道上才能伸直身体,她转动手腕,一步步走出去,就见狱神庙前,人山人海,火把将狱神庙里面捻须与獬豸同坐的皋陶像都照亮了。

人影在火光下又细又长,攀在琢云身上,如同魑魅魍魉。终于找到可以啃食攀附之处。

在人群正中,太子坐在没有顶盖的平肩舆上,忽左忽右的火光让他的面孔阴晴不定,瘦的眼窝陷下去,下巴尖利,脖颈纤细,但精神好,不显憔悴,甚至称得上是春风满面,瞳仁里有两簇意气风发的光,手中拿着陛下赏赐的符禄佩,在指间细细摩挲。

他那无处安放、汹涌滂沱的感情,因为皇帝的回心转意,终于有了寄托之处。

他的灵魂随之充盈。

在笑意盈盈的太子身边,站着四个抬轿的内侍,之后是刑部尚书厉海平、大理卿常景意,两人身后是刑部左曹、刑厅详断案、狱厅左推,三人各自占据一方桌案,摊开笔墨纸砚,准备记录“共状”。

风翻的宣纸“哗啦”作响。

琢云在狱卒引领下步步上前,停在离太子五步之处,拱手行礼。

太子笑容收敛,看她做了阶下囚,仍然不解恨。

贱种、小偷、亡命徒、悍匪、叛徒、恶人,不忠不义、狼心狗肺、不安天命,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这样的蝼蚁,竟敢对他这个天潢贵胄下手!

他恨透了她,恨得有理由,恨得几乎要从心里呕出一口黑血。

他微微向前探身——这一动作,胸膛上的所有骨头都向前挤压着伤处,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疼痛。

他本应在东宫养伤,但他得知消息,立即向陛下请旨,出宫亲自前来审讯。

他忍住呻吟声,笑道:“燕统领,没想到会成为阶下囚吧。”

琢云点头:“没有。”

“有没有旧地重游之感?”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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