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西谷大牢的月光,照见了谁的委屈(2/2)
走出大牢时,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陈默回头望了眼,西谷大牢的轮廓在雨雾里像头蛰伏的野兽,而那些藏在棉衣里的纸条、混在麦糠里的字迹、缠在拐杖里的玉佩,就像撒在野兽皮毛里的火种,看着微弱,却能在风里燎原。
二更天的时候,赵瑾带着禁军弟兄出现在大牢外的山坡上。他手里提着盏防风灯,灯芯用盐水泡过,风吹不熄。“刘大人已经在渠口等着了,”他往山下指了指,青川河的水流声顺着风飘上来,“那老鼠洞通到外渠,顺着水流漂三里地,就是芦苇荡。”
陈默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从牢里带出来的碎瓷片和玉佩:“李先生要的东西。”他往大牢的方向努了努嘴,“牢里有三个是真的张丞相旧部,他们说张丞相当年的奏章里,藏着靖安王私通炎国的证据。”
赵瑾把布包塞进怀里,腰间的佩刀撞在灯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先生说,这些证据比什么都管用。”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那些被抓的流民,真的不恨咱们吗?为了保抄本,让他们受这罪……”
“你看那棉衣里的芦花。”陈默打断他,“张大户家的佃户连夜搓的,每户都多搓了一把,说‘都是受苦人,该互相帮衬’。”他往山下走了两步,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李先生说得对,委屈不是白受的,等这些事了了,咱们就在西谷种满桃树,春天开花的时候,让他们来看看。”
三更的梆子声从大牢里传出来时,陈默正蹲在渠口整理竹筏。竹筏上铺着油纸,油纸上印着《非战策》的残页,被雨水泡得发胀,却把“和平”两个字洇得愈发清晰。远处传来牢门打开的吱呀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瘸腿老汉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那个叠纸船的少年,少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刻着“冤”字的瓷片。
“快上船!”赵瑾把人往竹筏上扶,穿蓝布衫的妇人抱着孩子跳上来时,孩子手里还举着半块糖,糖纸上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依稀能看出是“和”字。竹筏刚离岸,就见大牢方向亮起冲天火光,是刘大人按计划点燃了草料场,火光里,“斩草除根”的标语被烧得噼啪作响。
竹筏顺着水流漂进芦苇荡时,陈默回头望了眼西谷大牢。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牢墙上,被烧黑的地方露出底下的字迹,正是张丞相当年写的“止戈为武”。瘸腿老汉用拐杖在水里搅了搅,水花溅在月光里,像撒了把碎银:“李先生说这玉佩能换和平,我信。”
少年把瓷片放进水里,水流带着瓷片往远处漂,“冤”字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穿蓝布衫的妇人哼起了那首跑调的歌:“人族本是一家,何必刀兵相向……”歌声混着水流声,在芦苇荡里荡开,惊起一群水鸟,翅膀拍打的声音里,陈默忽然觉得,这西谷大牢的月光,虽然照见了委屈,却也照见了藏在委屈里的光——就像那些被抓的流民,明明受了冤,却还在棉衣里藏着希望;就像张丞相的玉佩,裂了缝,却能用铜丝缠起来,继续发光。
竹筏漂过芦苇荡时,陈默数着水里的月光碎片,忽然想起李砚在静思阁说的话:“所有的委屈,都是为了让和平来得更实在些。”他摸了摸袖袋里的碎瓷片,边缘虽然割手,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