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潭观音(2/2)

他没说话,只抬了抬手,示意玉清继续。

玉清坐回去,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这回他没弹《霓裳》,换了首更静些的《忆故人》。调子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愁绪,正好配这屋里沉沉的气氛。

顾建源——后来玉清才知道他的名字——就在靠窗的那张梨花木椅子上坐了。

小厮端进来一壶酒,几样小菜,摆好,又悄没声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他就那么自斟自饮,偶尔抬起眼皮,看帘子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目光像是隔着层雾,看不真切,也猜不透。

玉清心里头掂量着,这样的客人他见过,位子坐得高,手里有权有钱,可心里头压着的事也多。

来这儿,不见得是真为了寻欢作乐,更像是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对这类人,最好的应对就是少说话,多做事,更别想着去揣摩什么心思。把自己当成个会出声的摆设,完事了,送走,就是本分。

一曲终了,顾建源手里的酒杯也见了底。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朝里间走来。

帘子被掀开,玉清闻到更浓的酒气。

他顺从地站起身,替对方宽衣。手指解着盘扣,动作熟练,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在南风馆学了那么多伺候人的手段,此刻也只是机械地履行着。

身体挨得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和一种久居上位的、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想,这些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人,剥开那身光鲜的皮囊,内里是不是也一样空洞?

来这里,不过是寻个短暂的麻痹,就像他弹琴,也不过是麻痹自己,熬过这不得不熬的光阴。

事毕,顾建源起身,穿好衣服,依旧没说什么。

推开门,走了,脚步声渐远。

玉清躺在还残留着陌生体温和酒气的床上,望着帐顶。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走到盆架前,用冷水泼了泼脸。

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过那颗朱砂痣。镜子里的人,眼尾还泛着红,那是方才情动时逼出来的。

他对着镜子,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的表情。然后吹了灯,把自己摔进床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