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建源(1/2)

日子像院子里那架废弃的石磨,沉重而缓慢地转动着,碾磨着似乎无穷无尽的光阴。

玉清住进这小院已有大半个月,除了按时送饭收碗的哑仆似的仆妇和偶尔过来看一眼、问一句“缺什么短什么”的李管家,他再没见过第三张面孔。

顾建源,那个买下他的人,自将他扔进这里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

玉清有时会想,那人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这号人的存在?若是忘了,倒也好,他乐得在这方寸之地自生自灭,总好过再去应付那些身不由己的场面。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清楚,既然花了那么大价钱赎身,便绝不会是只为将他闲置在此。

该来的,总会来。

这日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是酝酿着一场冬雨,寒气比往日更重,贴着地皮往人骨头缝里钻。

玉清裹了裹身上那件顾府给置办的、不算厚实的棉袍,站在廊下,看着光秃秃的海棠树枝在冷风里轻轻摇晃。他心里头那股模糊的预感,随着暮色一起,渐渐浓重起来。

果然,当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没,院子里彻底暗下来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仆妇那种轻悄小心的步子,也不是李管家那种沉稳规律的步伐。

这脚步声略沉,带着点虚浮,踏在青石板上,在过分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清的心轻轻提了一下,又缓缓落回原处。他转过身,面向院门。

顾建源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穿那日见的正式长衫,只着一身藏青色的暗纹绸缎夹袍,外面罩了件玄色呢绒马褂,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或者正要出去。

他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酒气,不算浓烈,但足够让走近的玉清清晰地闻到。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觉得比上次见时更显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像是蒙着一层擦不掉的灰。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离玉清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先是抬起眼,没什么焦点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在那棵海棠树上停留了一瞬,枯硬的枝桠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墨迹。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地、沉沉地,落到了玉清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件他花费了代价得来、却尚未仔细打量过的物品。

带着点探究,带着点估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玉清垂下眼睑,依着这些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规矩,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礼。

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叫“老爷”似乎太过亲近,叫“顾先生”又显得怪异,索性沉默。

顾建源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了玉清许久。

寒风穿过院子,吹动他马褂的下摆,也吹动了玉清额前的碎发。空气仿佛凝住了,只有那无声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顾建源才挪动脚步,朝着正房走去,玉清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进了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晕黄的光线铺开,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却让屋子里显得更加空旷和寂静。

顾建源在桌边那张唯一的靠背椅上坐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玉清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墙角,打算去拿那把用布套罩着的琴。

他的手刚碰到冰凉的琴套,顾建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酒后的微哑:“不必。”

玉清的手顿住了,慢慢收了回来。

他重新站回原位,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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