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羞辱与警告(2/2)
可眼前这人,像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无论施加多大的压力,都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让人无处着力。
顾枭盯着他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看了片刻。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消逝不见,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他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不耐。
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顾枭倏然转身。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深灰色的西装下摆随着他的转身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迈开长腿,朝着院门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有力,靴声笃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玉清紧绷的心弦上。
“砰。”
一声不算太重,但也绝不轻柔的关门声传来。
院门被从外面带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声音。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春风依旧不知愁地吹拂着海棠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暖融融地照着,地上的光斑轻轻晃动。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尖锐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院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咔哒”一声,将玉清从那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僵硬状态中释放出来。
他依旧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过了好几息,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腰身。
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得有些酸胀,更让他心惊的是,内里的贴身小衣,竟然已经被一层冰凉的冷汗微微濡湿了。
春日的暖风吹在他身上,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顾枭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晃动,那声毫不客气的“禁脔”,依旧在耳边回响。
真是无妄之灾。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石桌边,扶着冰凉的桌沿坐了下来。
手指接触到石面,传来一丝安抚的凉意,让他狂跳的心率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从顾枭推门而入,到最后的转身离开。
他确认自己的应对没有出错——恭敬,顺从,不反驳,不辩解,将所有的羞辱和警告都全盘接收。
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学会的最有效的保身之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尝试着去分析顾枭这个人,年轻,强势,手握权柄,从他挺拔的站姿和冷硬的语气可以推测,对父亲顾建源似乎有着复杂的情绪,对他这个“外室”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戒备。
看来,这位顾大少爷,是把我看作他父亲身边一个需要清理的污点,或者一个潜在的威胁了。
玉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真是……太高看我了。
不过,分析清楚之后,他反而略微安心了些。顾枭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警告和划清界限。
只要他继续像现在这样,安分守己地待在这个小院里,扮演好一个无声无息的“物件”,那么,这位大少爷大概率不会再来自找麻烦。
毕竟,对付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对顾枭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反而可能惹得顾建源不快。
想通了这一层,玉清心头的重压减轻了不少。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掉落的《诗经》,用手指轻轻拂去封皮上沾到的尘土。
他试图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书页上,但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诗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墨色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组合成顾枭那双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眼睛。
他烦躁地合上了书。
不行,不能一直想着这件事。
想得越多,只会让自己越难受,越陷在那种屈辱和无力的情绪里,他必须尽快把这段不愉快的插曲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他站起身,没有回屋,而是走到了那棵海棠树下。
海棠树的枝叶比前几日又繁茂了些,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那粗糙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树干上。
树木无言,却给人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看着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湛蓝的天空。
微风拂过,带来叶片清新的气息。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是被野狗吠了几声,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排出体外。
他将顾枭的出现,定义为一次意外的、不愉快的干扰。现在干扰源消失了,他的生活应该回到原有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