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2/2）

玉清这才伸手打开，里面是些晶莹剔透的果脯，散发着甜香。

他拈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果然甜得发腻，却软糯可口，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零嘴了。

“谢谢。”他低声说。

顾枭没应声，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东街口的‘福满楼’，换了个淮扬菜厨子，听说狮子头做得极好。”

玉清有些诧异，抬头看他。顾枭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是么？”他顺着话问了一句，“除了狮子头，还有什么拿手的？”

“蟹粉豆腐，文思羹，都还不错。”顾枭回答，顿了顿，又说，“你若想吃，可以让厨房做，或者……以后带你去。”

带他去？玉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不用麻烦，府上的饭菜很好。”

顾枭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这个话题。

他又说起最近城里时兴一种叫“阴丹士林蓝”的布料，很多女学生和摩登太太都喜欢。

“那颜色……好看吗？”玉清想象不出。

“就那么回事，蓝汪汪一片。”顾枭评价得毫不客气。

玉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忍住，但那一瞬间的笑意，还是落入了顾枭眼中。

顾枭的话似乎顿了顿，接着，他也不再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个看着书，虽然没看进去，一个望着天。

偶尔有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叫一阵，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这种安静，让玉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没有讨好，没有恐惧，没有屈辱，只是两个人，共享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

直到日头偏西，顾枭才起身离开。

玉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包没吃完的蜜饯，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那甜腻的滋味浸润了一下，软软的，带着点茫然。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习惯这种白日的、不带情欲的陪伴了，这感觉，比单纯的恐惧更让他不安，因为它正在悄无声息地瓦解他赖以生存的心防。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枭的午后来访成了固定节目。

玉清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习惯，会在看到他进来时，自然地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也丰富了些，玉清有时会拿着本《千家诗》，指着其中一句不明白的问他。

顾枭虽非文科出身，但自幼受过教育，总能给出浅显的解释。

偶尔玉清对他讲起的某些时事发表一句“何必如此麻烦”或者“那人可真傻”的简单评论时，顾枭也不会斥责他妄议，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有时还会附和一句：“是够傻的。”

这天，顾枭说起他手下一个新兵，第一次练习打靶时太过紧张，把子弹打到了天上，还差点被后坐力震倒，一脸懵懂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让他出列，他同手同脚地走出来，差点把自己绊倒。”顾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描述得却很有画面感。

玉清听着，脑海里不禁想象出一个年轻士兵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那样子确实有几分滑稽。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最终没能忍住，一声极轻的笑从唇边逸出。

“噗嗤——”

笑声出来的瞬间，玉清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立刻抿住了嘴，有些仓皇地抬眼去看顾枭，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顾枭的话音停了，他看着玉清，目光落在他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嘴角，玉清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顾枭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声轻笑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他转而说起了别的，语气依旧平淡。

玉清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但胸腔里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他很久没有这样自然地笑过了，甚至忘了真心笑起来是什么感觉。

刚才那一刻，他似乎卸下了一点什么。

他偷偷瞟了一眼顾枭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不知为何，玉清却觉得，此刻的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在微凉的瓷杯上轻轻划着，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暖意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