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乱世(1/2)

离开公路,踏上那条来时颠簸的土路,玉清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艰难。

他穿的是一双府里穿的软底绸缎鞋,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

没走多远,鞋底就被尖锐的石子磨破了,脚趾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黏糊糊的血和组织液浸湿了袜子,每踩下去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清晨的寒气被日头取代,渐渐变得燥热。汗水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从昨天被灌药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喉咙干的像撒哈拉沙漠,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头晕目眩。

但他不敢停。

逆着人流走,他显得格外扎眼。

那些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南逃的人,都用一种怪异、不解,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衣着不凡,却狼狈不堪、独自北上的年轻人。

“喂,后生,走反了!那边在打仗呢!”一个好心的老汉冲他喊道。

玉清低着头,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尽管每一步都痛苦万分。

走了一段,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吆喝。

玉清回头一看,魂飞魄散,是一队溃败的士兵,大约十几个人,军装破烂,满脸硝烟尘土,有的丢了枪,有的缠着肮脏的绷带,眼神里充满了失败后的惊惶、麻木,以及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他们看到孤身一人的玉清,目光在他虽然脏污但质地尚可的衣服上扫过。

玉清心脏骤停,想也没想,连滚带爬地跳进了路边的干涸沟渠里,蜷缩在杂草丛中,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溃兵们骂骂咧咧地从路上走过,似乎没兴趣为一个“难民”浪费时间,他们的目标是尽快逃离。

直到脚步声远去,玉清才敢慢慢探出头,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继续前行,战争的残酷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路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眼神空洞地望着南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脸色通红、显然在发高烧的孩子,坐在路边无助地哭泣,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

更远处的一片收割过的稻田里,他看到几个随意丢弃的、已经肿胀发黑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盘旋,恶臭随风飘来。

玉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回去?回到这样的地狱里去?

但下一刻,顾枭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男人,就在这样的地狱中心。

他会害怕吗?他是否正冷静地注视着更多的死亡?他是否也受了伤?是否也像这些溃兵一样狼狈?

不,他不会。

他一定会守到最后,直到……

玉清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顾枭醉酒后抓着他袖子说“别走”的脆弱,想起他枕在自己膝上小憩时难得的宁静。

那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内里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柔软。

他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精神支柱,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他咬着牙,忽略脚底钻心的疼痛,忽略喉咙的灼烧和胃部的痉挛,一步一步,继续向北。

中午时分,太阳毒辣起来。

他找到一个路边被遗弃的、半塌的窝棚,躲进去暂时歇脚。他脱下鞋子,看到双脚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撕下大氅内侧比较干净的里衬,笨拙地包裹住双脚。

窝棚外,几个歇脚的难民在低声交谈。

“……听说城北打的最狠,当官的都还在那儿顶着……”

“顾家……好像就在城北那边吧?唉,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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