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依（2/2）

玉清转过身，开始收拾他们寥寥无几的“行李”。

顾枭的目光追随着他瘦削的背影，看着他因为长期饥饿和劳累而显得异常单薄的肩膀，看着他忙碌时露出的、手腕上那道之前被散兵惊吓逃跑时被树枝刮伤、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看着他那双本是弹琴的手，如今布满各种刮伤、磨伤和草汁染上的颜色。

曾几何时，这个人是需要他圈养在四方院子里、需要他给予保护和物质的男人。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那个被照顾、被引导、甚至需要对方冒险来获取食物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顾枭胸中涌动，不是失落，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疼惜、深刻愧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全然交付的信任。

他清晰地认识到，他离不开玉清了。不是身体上的依赖，而是生命和灵魂的依附。

生存的本质，在逃亡路上被简化到了极致——食物。

他们的“食谱”单调而可怜，运气好时，能分食一只烤得焦黑的、缺乏盐分而显得有些腥气的山鼠或野兔，那便是无上的美味，连骨头都要细细嚼碎，吮吸骨髓。

大多数时候，依靠的是那些酸涩得让人皱眉的野果，辨认起来需要万分小心的蘑菇，或者干脆就是咀嚼一些略带甜味、能补充水分的草根。

每当获得一点点像样的食物，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便会开始。

玉清总是习惯性地将看起来更多、更好的一部分推到顾枭面前，理由充分且让人无法反驳：“你伤口还没好利索，需要体力恢复，多吃点。”

顾枭则沉默地看着他，然后会将食物重新分成平均的两份，或者，干脆将自己那份再拨一些回玉清的碗里，所谓碗也就是树叶做的简易容器。

有时，他会快速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声称“饱了”，将明显故意剩下的部分强硬地塞回玉清手中。

一次，玉清设置的绊索侥幸套住了一只颇为肥壮的山鼠。

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利落地处理干净，找了一处四面有岩石遮挡的洼地，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将山鼠串在树枝上慢慢烤炙。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这气味堪比山珍海味。

烤熟后，玉清将山鼠撕开，照例将带着更多肉的后腿部分递给顾枭。

顾枭接过来，却没有吃，而是看着玉清迫不及待地啃着那肉少的肋骨部分，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不放过。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将自己那条后腿肉撕扯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玉清手里。

玉清愣住了，抬起头：“你……”

“你吃。”顾枭打断他，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你走路多，找吃的辛苦。”

“我够了，真的，你……”玉清想推拒。

“让你吃就吃！”顾枭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久违的、属于过去那个顾少爷的强势，但玉清抬头看时，却只在他那只眼睛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坚持，以及深藏其后的关切。

玉清看着他那固执的眼神，又低头看看那块焦香的后腿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拿起那块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肉质粗糙，缺乏调味，但此刻在他嘴里，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苦涩的甘甜。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微微发热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