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雨夜归人(1/2)

腊月里的天,像是被捅破了个窟窿,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往下砸,几乎没有间隙。

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团团白色的漩涡,狠狠地撞击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暴烈的白色所吞噬,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这天地间最原始、最酷寒的咆哮。

玉清早早地就吹熄了灯,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多时,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他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将所有的被褥都压在身上,依旧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身体的寒意尚可忍受,但那风声,那仿佛要将整个小屋连根拔起的力道,搅得他心神不宁,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在彻底的黑暗里,听着外面世界的疯狂,心里只盼着这天快点亮,这雪快点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风势似乎稍有减弱,玉清的意识因疲惫而开始模糊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固执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屏障,钻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风撞门的声音,是……敲击声?

笃……笃……笃……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坚持,一下,又一下,敲在院门的木板上。

玉清的心猛地一紧,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这么晚了,又是这样的天气,会是谁?

难道是……顾枭?他又喝醉了?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但仔细听,那敲门的节奏和力道,与顾枭那夜带着酒意的、有些粗暴的推撞截然不同。

这声音更虚弱,更……濒临断绝。

一个更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被窝里爬出来,胡乱披上冰凉的棉袍,赤脚趿拉着鞋,摸索着走到门边。

风雪的咆哮声更清晰了,他颤抖着手,拔开了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凛冽的、夹杂着雪片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院门外,漫天飞舞的雪幕中,一个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的黑影,正佝偻着身体,倚靠在门框上。

那人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贵重的玄色狐裘大氅,但此刻那大氅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臃肿的、即将融化的雪人。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黑影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借着地面上积雪反射的、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光,玉清看清了那张从厚厚皮毛风帽中露出来的脸。

是顾建源。

但眼前的顾建源,几乎让玉清认不出来了。

他瘦得可怕,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如同蒙着一层青灰色死皮的骷髅。

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的眼珠浑浊不堪,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有一种濒死的涣散。

他的嘴唇是紫绀色的,微微张着,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嗬嗬声。

他仿佛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才支撑着来到了这里。

那件昂贵的狐裘穿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更衬得他形销骨立,如同秋日里挂在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风雪撕碎、卷走。

玉清彻底呆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暴风雪更刺骨。

顾建源看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认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串模糊的气音。

玉清猛地回过神,他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也或许是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他急忙上前一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奋力架住顾建源那几乎已经无法站立的身体。

好轻!这是玉清的第一感觉,仿佛他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空空的骨架。

“老……老爷?”他低声唤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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