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存(2/2)

然后,他便起身离开了。

没有解释,没有交代。

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那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心中那种被当作“物品”使用的感觉,似乎又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顾枭来访的“规律”——那并非时间或日期上的规律,而是与他自身状态相关的规律。

当他格外疲惫、压力巨大时,他可能会来,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当他只是需要片刻喘息,避开外界纷扰时,他也会来,寻求一种绝对的、无需设防的安静。

而这个院子,和他玉清,就成了他随时可以启用、也随时可以弃之不顾的减压之物,或者说,避风港?

玉清看着那扇对自己而言是禁锢、对顾枭而言却可随意开启的院门,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

无论原因为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

用他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的麻木和顺从,去适应这位新主人,不规律的“规律”。

几次三番下来,玉清已经能够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来应对顾枭的每一次突然造访。

他成了一面最光滑的镜子,或者说,一池最深沉的死水,只映照出顾枭想要看到的样子——绝对的顺从,彻底的安静。

他学会了更高级的察言观色。

当顾枭的脚步声沉重而略显凌乱,身上带着未散尽的酒气或浓重的烟草味,眉宇间锁着深刻的川字纹时,玉清便知道,今晚大概率是“发泄式”的来访。

他会更快地准备好一切,更彻底地放空自己,像一具没有知觉的玩偶,承受着风暴,然后在风暴结束后,默默地整理残局。

当顾枭的脚步声虽然沉稳却透着疲惫,身上只有清冷的寒气,眼神空茫而缺乏焦点时,玉清便明白,他或许是来“静坐”的。

他会适时地奉上温度刚好的茶,然后退到不会碍眼、却又随时能响应召唤的角落,如同墙上的一道影子,呼吸都放得轻缓。

他的语言也锤炼得更加精炼而毫无破绽。

顾枭问:“吃的可还合口?”

他答:“合口,谢大少爷关心。”绝不会提及任何具体的偏好或不满。

顾枭拿起他正在看的一本书,问:“喜欢这类志怪小说?”

他答:“打发时间而已,说不上喜欢。”绝不流露丝毫个人兴趣。

甚至当顾枭偶尔,在极近的距离,手指拂过他额间那颗朱砂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时,玉清也能维持着面部肌肉的静止,眼睫低垂,不躲闪,不回应,仿佛那被触碰的,不是他自己的皮肤。

他将自己的内心,用层层坚冰包裹起来。

在那冰层之下,是翻涌的屈辱、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种反复无常的掌控的厌烦,但他绝不会让这些情绪,有一丝一毫泄露到表面。

这种冰冷的顺从,有时似乎能取悦顾枭,让他获得某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但有时,尤其是当他心情似乎格外阴郁时,玉清的这份死水般的平静,又会莫名地激怒他。

有一次,在床笫之间,顾枭几乎是粗暴地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玉清被迫迎上他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心中悚然一惊,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空白,只是极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回答:“玉清……不知该如何反应。”

顾枭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最终,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转身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那一夜,玉清睡得极不安稳,后背仿佛始终能感受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带着怒意的目光。

他意识到,这种完全的物化,也并非万全之策。

顾枭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他可能还需要一点“活气”,一点证明他掌控的是一个有反应的人,而非木偶的证据。

但这“活气”的尺度该如何拿捏?多一点,可能被视为挑衅或痴心妄想;少一点,又可能引来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