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涟漪(2/2)

怎么可能?玉清在心底嗤笑一声,试图驱散那魔音灌耳般的话语。

顾枭是什么人,他玉清又是什么人?他们之间,只有占有与被占有,利用与被利用,最多,再加上一点因顾建源而起的、扭曲的关联。

开心?这词太过干净,也太过奢侈,用在他们之间,显得无比荒谬。

他想起在南风馆时,那些恩客也会说些甜言蜜语,什么“心肝宝贝”、“离了你不行”,转头便能拥他人入怀。

顾枭这话,与那些有何不同?甚至可能更恶劣,因为它披着看似真诚的外衣。

可是……可是这些日子呢?

那些安静的午后,那包甜腻的蜜饯,那些关于厨子、衣料、军中趣闻的琐碎对话,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对自己那声轻笑的宽容……

这些,也是假的吗?玉清不是没有感觉的木头,他能分辨出纯粹的欲望和这种近乎陪伴的区别。

如果他只是想要一具身体,何必浪费这些时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玉清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想,不能深究,希望才是这世上最毒的药。

然而,心是无法完全被理智控制的。

当他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顾枭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那双映着霞光的独眼里,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戏谑或算计,只有一片近乎坦然的平静时,玉清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一丝微弱的、带着涩意的甜,从那道缝隙里渗了进来。

他最终还是将那句话珍藏了起来,像藏起一颗偷来的、可能随时会融化的糖,不敢示人,甚至不敢经常拿出来看,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在心底某个角落,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这一夜,玉清睡得极不安稳。他既隐隐期待着明日的午后,又害怕着明日的到来。

他怕看到顾枭一切如常,仿佛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更怕看到顾枭眼中流露出任何让他确认那话只是玩笑的痕迹。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那些顾枭送来的、开得正艳的花朵上。

玉清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四方天地,似乎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变得不再那么死寂,却也更加让人心绪难安了。

那抹被藏在心底的“开心”,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要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