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问询(2/2)
越往城北走,景象越是骇人。
这里的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墙体倔强地立着,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人烟。
街道上遍布弹坑,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家具混杂在一起。
尸体堆积,很多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双方士兵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凝固了最后搏杀的瞬间。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玉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里,生存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顾枭……他真的还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
声音来自一处相对完整的、像是某家店铺门脸房的断墙后面。
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墙角下,靠坐着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年轻士兵。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大。
他的腹部缠着肮脏的、已经被血和脓浸透的绷带,苍蝇围着他嗡嗡直叫。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
看到玉清,士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变成了哀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水……
玉清立刻明白了。
他解下腰间那个脏兮兮的、只剩下小半葫芦的水囊——这是他之前用扣子换来的,一直省着喝,才留到现在。
他蹲下身,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将葫芦口凑到士兵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喂着他。
清凉的水滋润了士兵的喉咙,他贪婪地吞咽着,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神采。
“谢……谢谢……”士兵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别说话。”玉清低声道,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这个士兵活不成了。
“兄弟……我……我打听个人……”玉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顾枭,顾长官,你……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是死是活?”
听到“顾枭”的名字,士兵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点光,那是混杂着崇敬、痛苦和遗憾的光芒。
“顾……顾长官……”士兵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城破……那天……他……他带着我们……在……在顾府那边……巷战……不肯……不肯退……”
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后来……被……被围了……听说……就在……顾府里面……打……打光了……”
士兵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力:“我……我冲出来……就……就这样了……顾长官他……凶多吉少……他……眼睛……好像……伤了……”
眼睛伤了!
玉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枭那双深邃的、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看着他的眼睛……伤了?
“顾府……具体在哪个位置?还……还有人吗?”玉清急切地追问。
士兵抬起颤抖的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玉清记忆中顾府的位置。
“……不……不知道……可能……没了……”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迷,或者说,濒死。
玉清看着他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他将那剩下的小半葫芦水,轻轻放在士兵手边能碰到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
凶多吉少?眼睛伤了?
不,只要有一丝可能,只要他没亲眼看到顾枭的尸体,他就不会放弃!
他朝着士兵指明的方向,也是他记忆深处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穿过几条布满障碍和死亡的小巷,当他终于看到那片熟悉的、曾经代表着权势和禁锢的建筑群时,他停住了脚步,几乎不敢认。
顾府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门楼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烧得焦黑的梁柱。
围墙多处坍塌,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如同马蜂窝。昔日气派的石狮子被炸碎了一半,倒在瓦砾中。
院子里,隐约可见倒塌的假山、烧焦的树木和尸体。
这里,就是他离开的地方,也是顾枭选择留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