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难得的宁静(2/2)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嘴唇翕动,试了几次,才终于冲破那层无形的障碍。

他用一种极其低沉、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玉清……”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地:“我……不能没有你。”

窝棚里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枭清晰地看到,玉清蜷缩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长长的睫毛,也微微颤动了一瞬。

他没有睡着。

他听到了。

顾枭的心提了起来,等待着,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会如何回应?嘲笑?拒绝?还是依旧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就在顾枭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即将熄灭时,他感觉到,在两人身体之间、那堆干草和破布之下,玉清那只原本随意放着的手,开始动了。

它移动得很慢,带着一点迟疑,却又异常坚定。

它穿越了粗糙的茅草,避开了冰冷的土地,最终,准确地找到了顾枭放在身侧的那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

然后,那只冰凉、纤细、布满了各种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和情感。

没有言语。

没有抬头对视。

只有这黑暗中,紧紧交握的双手,和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回应。

顾枭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他反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仿佛握住的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的世界。

他知道了。

他懂了。

太阳照常升起,逃亡的日子依旧继续。

昨夜窝棚里的低语和紧握的双手,仿佛只是漫长黑夜中的一个片段,并没有改变他们生活的轨迹。

玉清依旧走在前面探路,判断方向,寻找食物和水源。

顾枭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尽力做一些辅助的事情。

他们依旧分食着来之不易、往往酸涩难咽的食物。

夜晚寒冷时,依旧会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有些东西,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玉清在需要做出选择,比如遇到岔路,或者判断某个山洞是否安全时,他会偶尔停下脚步,不是询问,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顾枭。

顾枭则会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一下头,或者用一个简短的眼神示意自己的倾向,一种无声的协商在他们之间建立。

当玉清找到几颗熟透的、颜色诱人的野莓,擦干净递给顾枭时,顾枭会默默地接过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地推拒大部分。

但他会在玉清转身去忙别的时候,悄悄地将其中最大最红的几颗,放回玉清通常会放置食物的小布包(一块相对完整的破布)里。

他们的对话依旧不多,但玉清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些。

有一次,玉清看到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突兀地立在山坡上,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声音很轻:“你看那块石头,像不像只蹲着望天的兔子?”

顾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块灰扑扑的岩石在他眼里原本毫无意义,但经玉清这么一说,竟真的看出了几分憨态可掬的神韵。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微不足道的对话,却让荒凉的山野仿佛都生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