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慰藉(2/2)

顾枭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被熏黑的花猫脸,那只独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心中被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充实感填满。

火生起来了,接下来是做饭。

粮食是李老村长心善,看他们身无长物,借给他们的一小袋糙米和几个红薯。

玉清小心翼翼地将米淘洗了一遍,水是顾枭艰难地从溪边提回来的,然后将米和削皮切块的红薯一起放进那个唯一的、边缘有个豁口的黑色瓦罐里,加上适量的水,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坑(几块石头围成)上。

他蹲在火边,紧张地看着火苗,时不时添一根细柴,生怕火大了烧糊,火小了煮不熟。

顾枭就坐在门口那个他刚刚勉强修好、不再吱呀乱响的木墩上,静静地看着玉清忙碌。

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偶尔用手背擦汗,在脸上留下更深的黑印。

这一刻,没有战争的阴影,没有逃亡的仓皇,只有这破屋,这炊烟,和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将顾枭紧紧包裹。

趁着玉清做饭的功夫,顾枭也没闲着。

他找到一些之前屋主留下的、相对完整的茅草,又搬来那个摇晃的破凳子,试图修补屋顶最显眼的几个破洞。

他只有一只眼睛,判断距离和平衡都受到影响,站在凳子上时身体微微摇晃。

玉清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一边盯着瓦罐里的饭,一边不停地提醒:“你小心点!慢点!别摔着!”

顾枭的动作很笨拙,修补得也歪歪扭扭,茅草铺得厚薄不均。但当他从凳子上下来,和玉清一起抬头看时,那几个原本透亮的大洞确实被遮住了大半。

“下雨……应该能少漏点水了。”顾枭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当瓦罐里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米饭和红薯混合的、带着焦香,其实是有点糊底,的独特香气弥漫在整个破屋里时,玉清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将瓦罐端下来,放在地上稍微冷却。然后拿出两个同样是向邻居借来的、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用清水仔细涮了涮,将饭盛出来。

米饭有些地方夹生,有些地方又带了点焦糊,红薯也煮得过于软烂。

两人就坐在门口的木墩和石头上,捧着这碗卖相不佳的饭,就着清冽的溪水,默默地吃着。

“有点糊了……”玉清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吃。”顾枭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他吃得很快,很干净,连碗底最后一粒米都扒拉干净了。

比起顾府的生活,这或许是他们吃过的最粗糙、最简单的一顿饭。

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和彼此做的一顿饭。

饭菜的滋味或许欠佳,但其中蕴含的“家”的味道,却足以慰藉所有过往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