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惊讶（2/2）

是姚老师。他手里的旧秒表，不知何时已滑脱了手指，掉在了黄土地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尘。他浑然不觉，只是像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地盯着草席上那个汗如雨下、肋骨嶙峋、如同刚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小身影。

苏寒缓缓地坐起身。她没去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同学，也没看丢了魂似的体育老师。她只是抬起沾满汗水和尘土的手臂，用手背，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抹过自己汗湿的下颌。

汗水被抹开，留下泥印，露出底下晒得微黑的皮肤。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初秋微凉的风拂过她汗湿的身体带来一丝战栗时，一个冰冷、稚嫩、却带着一种斩断前世今生命运般决绝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操场上空：

“涅盘之后，我已不再是我”

“卷不死自己，就往死里卷。”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后，苏寒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回到家。一进屋是爷爷用灰砖铺面的直径约一米的三角形窗台，连接着土炕形成一个整体布局。台面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如黄豆般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奶奶写满心疼和无奈的脸，以及台面上那碗热气已然微弱的红薯稀饭。苏寒三下五除二吃完，急忙从用破旧布条拼接成的书包里拿出课本开始写作业……

油灯被奶奶拨亮。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在贴着三张印有‘三好学生’的奖状的土墙上投下苏寒伏案苦读的巨大、摇曳的影子。那盏油灯散发着浓重的煤油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发涩。

灯光之外，夜色如墨般浓重地弥漫开来，爷爷已经卧在炕头睡着了，劳累了一天的鼾声断断续续，掺着浓浓的汗渍气味，在沉寂的屋子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无意间回头，苏寒突然发现炕梢的暗影里，奶奶正盘腿端坐着，身影仿佛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被灯影掠过的轮廓微微发亮，像一尊沉默的塑像。苏寒心头轻轻一颤，眼睛却不由得湿润了，往昔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