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忆之殇（二）（2/2）

三张轻微泛黄的、边角微微卷曲的奖状，像三片脆弱的枯叶，固执地贴在斑驳的黑褐色墙面上。纸张已褪去了鲜艳，只剩下一种陈旧而脆弱的微黄，如同被遗忘的时光本身。但那上面印刷的红色大字依旧清晰，像凝固的血——“三好学生”。苏寒，三个端正的毛笔字写在左上角，证明着她幼年时认真学习的荣光。

苏寒的心跳，在胸腔里那破碎风箱的哀鸣中，骤然停顿了一拍。

地府……也能看到这个？

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溪水，瞬间淌过她滚烫混乱的脑海。这里太熟悉了。这面墙，这奖状，这弥漫在空气里、渗入骨髓的柴火气味……还有这具沉重、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打滚的身体……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起的灰烬，骤然被点亮，带着灼人的温度呼啸着砸落下来！

八岁！麻疹！肺炎！

这几个字眼，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狠狠撞在她的意识深处。就是这间屋子，就在这硬得硌人的土炕上，就是这种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的恐怖感觉！就是这种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的窒息！她记得这痛，记得这深入骨髓的绝望。她记得，那一次，就是在这里，在这面贴着她三张骄傲的奖状的土坯墙前，自己也曾被拉入黑暗中……

一股比身体剧痛更尖锐、更汹涌的寒流瞬间攫住了她。不是地府！不是！是……

重生！

这个词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在她烧灼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巨大的、冰冷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极端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残存的理智堤坝。前世冰冷的死亡与此刻灼烧的濒死感剧烈地重叠、撕扯，巨大的荒谬感和极致的求生欲在胸腔里猛烈爆炸。

“呜……”

一声破碎的呜咽冲破了干裂出血的嘴唇。紧接着，那积蓄在心底的、跨越了前世今生的所有恐惧、委屈、不甘和疯狂的求生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狭小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