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进退失据困孤寨 困兽犹斗拒降旗(2/2)
黑岩寨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和绝望。
沙摩柯撤回后,清点人数,又损失了数百,士气低迷。官军的围困像一道无形的绞索,慢慢收紧。起初几日,寨内存粮尚足,还能维持。但随着时间推移,粮食开始实行配给,越来越紧张。尤其是底层族人和那些被强行征调来的附属部落战士,更是饥肠辘辘,怨声载道。
沙摩柯不甘坐以待毙,组织了数次突围。他选择在夜间或黎明,集中精锐,试图从官军包围圈的薄弱处杀出一条血路。然而,陈彦早已料到,围城部队警惕性极高,防御严密,配备了大量的强弩和火雷。每次突围,都被官军以优势兵力和犀利的火力迎头痛击,丢下大片尸体,狼狈退回寨内。几次尝试后,黑岩部的突围锐气被彻底打消,伤亡惨重,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寨内蔓延。缺水少粮,突围无望,外面是强大的官军和叛变的部落联军,内部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沙摩柯看着一日比一日萧条的寨子,听着族人压抑的哭泣和抱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放弃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就在这时,官军派来了劝降的使者。
使者是占文远挑选的一名能言善辩的文吏,在木鹿派出的向导保护下,来到寨门前喊话,传达了陈彦和蜀王的最后通牒:只要沙摩柯开寨投降,交出徐奎及其死党,可保全寨大部分人性命,沙摩柯本人或可免死,但需押送洛阳由朝廷发落。黑岩部需解除武装,接受改编。
使者走后,沙摩柯独自坐在空旷阴冷的大厅里,看着跳动的篝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外面的哭嚎声、抱怨声隐约传来。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又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和远处官军营寨连绵的灯火。
“也许……投降……至少族人们能活下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老了,累了,这场仗打到这个地步,看不到任何希望。或许,接受条件,哪怕自己被押去洛阳,也好过全族玉石俱焚?
他正心神动摇之际,徐奎如同幽灵般,从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一直关注着沙摩柯的状态,刚才使者的喊话和沙摩柯此刻的神情,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舅舅,”徐奎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急切,“您……不会真想相信那些汉人的鬼话吧?”
沙摩柯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奎儿……寨子里快没粮了,人也死了不少……外面……我们冲不出去……”
“舅舅!”徐奎猛地提高了音量,快步上前,“您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汉人最是狡猾,言而无信!他们说投降可免死,可一旦寨门打开,我们解除了武装,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会怎么对待您?押送洛阳?那和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别?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黑岩部?男的为奴,女的为婢,世代不得翻身!我们黑岩部几百年的基业,将彻底烟消云散!连祖坟都可能被刨了!”
他见沙摩柯眼神闪烁,知道说中了对方的恐惧,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更加悲愤和具有煽动性:“舅舅,您想想,木鹿那叛徒为什么能得到善待?因为他还有用,他帮着官军打我们!一旦我们没有用了,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官军现在劝降,不过是想省点力气,减少伤亡罢了!等我们放下武器,他们还会遵守诺言吗?到那时,后悔就晚了!”
“可是……不投降,又能怎么样?寨子迟早……”沙摩柯痛苦地抱住头。
“不!还有希望!”徐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坚守!寨子坚固,粮食……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官军远来,粮草转运困难,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耗下去,他们未必能耗得过我们!或者,等待其他变数……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守不住了,我们也要轰轰烈烈地战死,让黑岩部的勇士之名,响彻山林!而不是像懦夫一样,摇尾乞怜,然后任人羞辱宰割! 舅舅,您是五溪之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沙摩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动摇渐渐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倔强所取代。徐奎的话,再次点燃了他心中那不肯认输的火焰,以及对投降后悲惨下场的恐惧。他宁愿战死,也不要像牲畜一样被押解,族人沦为奴隶!
“你说得对!”沙摩柯猛地站起来,眼中重新布满血丝,“我沙摩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黑岩部,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冲到寨墙前,对着外面隐约可见的官军营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告诉陈彦!我黑岩部,誓死不降!有本事,就来攻寨吧!”
然而,官军并未强攻。他们只是派出了第二批使者,带来了更冷酷、更决绝的最后通牒:
“大将军有令:只此一次机会。 若冥顽不灵,拒不投降,待我军攻破此寨之日,黑岩部所有成年男女,皆编为官奴,发配海外倭国矿山,终生服役,直至累死!寨中老幼,亦难逃流放之苦!此寨,将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无条件投降,否则全族为奴,发配海外挖矿至死!
这最后通牒,如同最后的判决。沙摩柯暴怒地将使者赶走,对着寨墙外咆哮,发誓要与寨子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