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清月与狐妖(2/2)

不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和遗憾,却又透着一丝温暖。

“这是先生教我们的第一首曲子,阿瑶总也弹不好,每次都要我陪着她练。”

阿黎一边弹,一边轻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键上,

“她总说,等她弹好了,要弹给全村的人听,让他们知道,妖也可以很善良……”

林清月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那不成调的旋律,听着楼下传来的课钟声,一声,两声,悠长而缓慢。

阳光落在阿黎的白衣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突然觉得,或许妖和人,本就没有那么明确的界限。有些妖,比人更纯粹,更执着,也更让人心疼。

阿黎弹了很久,从上午到午后,手指都弹得有些僵硬了,却还是不肯停下。

阳光最暖的时候,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温柔,眼底的思念似乎也淡了一些,仿佛真的回到了百年前,和阿瑶一起坐在私塾里,听先生讲课,一起弹琴,一起分享一块桂花糕。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这片刻的温馨。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清玄剑。

她知道,是除妖调查队的人来了。那些人,只认“妖”字,不问缘由,不分善恶,只要是妖,便格杀勿论。

黑色的车辆停在教学楼楼下,穿黑色制服的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干练,手里的除妖枪泛着冷光,直指顶楼的音乐教室。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在楼梯间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砰——”的一声,音乐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队员闯了进来,除妖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坐在钢琴前的阿黎。

队长走在最前面,面色冷峻,眼神冷硬如铁,看到挡在阿黎身前的林清月,厉声呵斥:

“林清月,你身为捉妖师,竟敢私藏妖物,违抗除妖令!即刻交出这只狐妖,否则,以通妖罪论处!”

林清月立刻将阿黎护在身后,清玄剑出鞘,剑穗上的铜铃急促作响,剑气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桃木清香。

“她没有作恶!”

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天是她妹妹的忌日,她只是回来看看,再给她半天,就半天,天黑之前,她会自己离开,再也不回来!”

“妖性本恶,无需多言!”

队长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任何妖物,都有可能危害人间,斩草需除根!”

话音刚落,枪声骤然响起。银白色的除妖弹穿透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射向阿黎。

林清月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挥剑格挡,清玄剑的剑气劈开了空气,也劈开了飞来的几枚除妖弹。

可除妖调查队的人太多了,子弹像雨点一样袭来,她顾此失彼,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噗——”

一声轻响,一枚银白色的除妖弹狠狠击中了阿黎的胸口。

阿黎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林清月疯了似的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指尖触到的,是刺骨的凉和粘稠的血,那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也烫痛了她的皮肤。

“阿黎!阿黎!”

林清月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艰难地抬起沾血的手,想摸摸林清月的脸,指尖却在半空微微颤抖,怎么也够不到。

“清月……”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课钟……响了……你听……阿瑶……阿瑶来接我了……”

林清月紧紧抱着她,泪水滴落在阿黎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我听到了,课钟响了。阿瑶来了,她来接你了。”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阿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白色的狐毛从衣缝中钻出来,轻轻飘落,又化作点点星光。

那些星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当年她和阿瑶最爱的味道,也是她们未曾说尽的牵挂和遗憾。

林清月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星光,可它们却像握不住的沙,从她的指缝间飞速溜走,飘向窗外,融入渐渐西斜的阳光里。

她紧紧抱着阿黎渐渐透明的身体,却什么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化为虚无。

“不要……阿黎,不要走……”

林清月的哭声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念着妹妹、只想守一天回忆的狐妖。

除妖调查队的人见妖物已除,收了枪,冷漠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清月,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

警笛声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蒙尘的钢琴、满地狼藉的弹壳,还有跪在地上的林清月。

她抱着空荡荡的怀抱,泪水汹涌而出,哭声被远处传来的课钟声掩盖,却带着无尽的痛和无力。

课钟敲响了,一声,两声,悠长而悲凉,像是在为阿黎送行,也像是在诉说着林清月心中的遗憾。

她是斩妖除魔的捉妖师,手握能除尽天下妖邪的清玄剑,此刻却连自己想护的人都留不住。

她看着琴键上那两个浅浅的刻痕,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阳光,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阳光一点点褪去,教室里变得昏暗起来。林清月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清玄剑掉在一旁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她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琴键上的刻痕还在,桂花糕的甜香还在,可那个白衣胜雪、念着妹妹的狐妖,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守了阿黎一天,却终究没能护她周全。

这短暂的一天,是阿黎百年等待中最温暖的时光,也是林清月捉妖生涯中最痛的遗憾。

课钟最后一次敲响,悠长而悲凉,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

林清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抱着空荡荡的怀抱,跪在冰冷的地上。

深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那些未曾消散的、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整个音乐教室里,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牵挂和遗憾的,悲伤的故事。